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61
燕回關本是苦寒荒僻之地。林太傅十年寒窗,苦讀得中狀元,受先帝賞識提拔,一路步步高升。
燕回關自建關以來,還是頭一回走出一位太傅。這座寂寂無名的邊關小城,也因林家一躍成為朝中重臣的故里。
不少商隊聞訊前來紮根落腳,地方民生逐漸富庶。
城中百姓早已聽聞天子駕臨燕回關,為祭拜林家先祖。
人人皆知,此地將來會出一位皇后。
百姓心中都盼著,待大將軍擊退北朔,邊關安定,燕回關便可愈發興盛。
林家,便是他們的大恩人。
「來了來了。」城中有人高呼:「陛下的御駕就在城外。」
百姓熙熙攘攘擠在城門口,人頭攢動,卻沒任何人敢放肆。
只能看見他們大將軍領著士兵跪在空地上。
帘子緩緩由內侍抬手掀開,蕭凜川隨即抬步而出,一身玄紋帝袍在風裡微微揚動。
他眉眼沉斂,一身冕服鎏紋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立在那裡便自有君臨萬里的赫赫威儀,四下無人敢抬眼直視。
「吾皇萬歲萬萬歲。」
百姓跪倒一片,人人垂著頭顱,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蕭凜川上前一步,竟親自扶起衛承戈。
站在面前的,不只是為大雍戍守北疆的鎮北將軍,更是未來皇后的兄長。
「愛卿請起。」 蕭凜川微微俯身,抬手示意。
在外人眼中,眼前正是一副君臣相得的和睦景象。
林太傅立於百官隊列之中,林母蒙帝王特旨恩准,能隨一眾親眷至此。
帝王妃嬪此行只來了兩位,一位是最近宮中風頭正盛的孟貴人……還有一位便是未來的皇后。
衛承戈目光在人群中尋找著,最終停駐在一架明黃色的轎輦上。
只有帝王與正宮皇后才能用此顏色。
帘子掀開,先走下來的是個少女。
梳著嬪妃的髮髻,一雙眼眸清亮如水,容貌艷麗卻不帶半分咄咄逼人的銳氣,如池中柔和的月華一般。
美則美矣,卻不是未來的皇后。
她看起來不過二八年華,聽說那林貴妃入宮十餘年,已年滿三十。
下一刻,孟月漪接替了侍女的活計,托起隨風而動的幕簾,深色柔和,更顯少女的明媚。
衛承戈屏住呼吸,目光沉沉落到轎輦中的人影上,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此去一千二百里,在途中便花了半月。
自那日他在中秋宴上親口道出見不得光的齷齪心思,再未收到過吹笙的家書。
吹笙低垂的睫羽顫了顫,自然察覺到他迫人的視線。
灼熱得仿佛要將人吞吃入腹。
自小疼惜護著她的兄長,不知從何時起,心思已然徹底變了。
可那些朝夕相伴的舊日時光,卻終究無法輕易湮滅。
她的手輕輕搭在孟月漪手腕上。
天光似乎微微一滯,眾人目光不由自主齊齊望過去。
隨著環佩輕響,美人緩步現身,容光流轉,一出場便攫住所有人心神。
方才眾人尚且還在為孟貴人的容色暗自驚艷,可此刻二人並肩而立,高下立見。
恰似烈日與皓月同現,光彩懸殊一望便知。
那份美太過盛大耀眼,叫人望去,竟生出幾分不敢直視的惶然。
「愛妃。」
蕭凜川情不自禁上前一步,伸出寬厚手掌,好似要親自接吹笙下來。
他恰好擋住衛承戈的目光。
自然也看不見身後男人眼底翻湧的嫉妒與憎恨。
吹笙眸光清冷如水,淺淺落到他身上,蕭凜川無意識繃直脊背,玄色帝袍襯得身姿如松如峰。
靜默了一息。
她終於伸出手,輕輕搭在他掌心。
瑩白如玉的肌膚,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處處透著矜貴雅致。
蕭凜川的手也算好看,指節修長,與之一比遜色。
孟月漪在吹笙身後,盯著他們交握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促使她清醒。
那股冷厲藏在漂亮的眼波之下,卻叫人後背生寒。
他面前依舊維持帝王該有的沉靜,可放在身側的手卻悄悄收緊,連呼吸都放沉。
他不敢太用力,怕捻碎掌心中的美玉。
可惜沒能握太久,吹笙已經給了帝王留了體面,她悄無聲息抽回手。
那觸手可及的圓滿明明已經握在掌心,可不過須臾之間,悄然溜走。
蕭凜川心底萬般不情願,卻無可奈何,在她指尖抽離的最後一刻,他控制不住指節蜷縮。
「陛下、娘娘請。」衛承戈將一切盡收眼底,他將那份不甘竭力壓住。
帝王走在最前面,他慢了一步兩步。
玄色重甲覆滿周身,猩紅披風自肩頭垂落,一點點與她的裙擺重合。
同樣鮮紅的顏色,像兩團的烈火——分離之後再次相融。
百姓遠遠瞻望,不過驚鴻一瞥便心神撼動。
林家祖地靠近燕回關邊界,越靠近外圍地勢和緩,站在山巔望去,便是一望無際的平原。
天地開闊遼遠,春草漫無邊際地鋪向天際,溪流泛著碎光。
上京多丘陵高山,許多在上京任職的官員一輩子都未見過這樣的景色,忍不住發出驚呼。
這樣的風光衛承戈看了十年,從青年一腔熱忱再到如今滿心滄桑。
他已經厭煩了。
只是草草掃了一眼,視線悄然纏上幾步之遙的吹笙。
時光落在她眉眼上,不是衰敗,而是淬鍊出一種沉澱過後、愈發懾人的美麗。
吹笙察覺到他的窺視,男人燦然一笑,一身盔甲幾乎和遠處蒼茫天幕相融,說不出的壯闊孤絕。
她站在此處遠眺,身影與十年前的衛承戈重疊。
這便是他日日望見的那一片風光嗎?
一行人朝著林家祖宅靠近。
族長早早守在門前迎接,這個位置本來應是林太傅的,只是他留居上京,族中諸事無暇照管。
神龕之內,供奉著林家歷代先祖的牌位,依照昭穆次序整齊排列。
侍從恭敬遞上一炷香,蕭凜川站在最前方。
他並未屈身彎腰。
身為九五至尊,帝王肯親至祭奠,已然是天大的恩典,此事日後必要記入史書。
燕回關的林家人感激涕零。
吹笙只能在這裡短暫做回林家女,林太傅站在她面前,代表血脈親緣。
她與衛承戈並列。
族長朗聲喝道:「致祭林氏列祖列宗——行揖禮!」
衛承戈與吹笙同時彎下腰,他餘光能瞥到那一抹耀眼的紅。
恍惚竟如同在完成一場拜堂成親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