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78


  草原上的牧草早早枯黃,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天空灰濛濛的。

  遠處的山峰頂端白茫茫一片,與天際相接,分不清哪裡是雲,哪裡是雪。

  軍營里時不時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戰爭拖得越久,於他們越是不利。

  「報——」

  一個小兵掀開厚重的氈簾,夾著一身風雪走進營帳,單膝跪地。

  燕回關的軍營里,炭火燒得很旺。

  衛承戈站在沙盤前,鐵質面具遮住了他半張臉,只露出瘦削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他的肩頭纏著厚厚的紗布,隱隱滲出一片刺目的暗紅。

  他身上的新傷舊創交疊,往往一處還未結痂,便又要奔赴下一場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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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崖底的暗流沿線都已經搜尋過,還沒有找到人。」

  小兵跪在地上,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衛承戈垂下眼睫,視線落在沙盤代表崖底的那條曲折水線上。

  指節在邊緣輕輕叩了兩下。

  「將人手調遣回來,不必找了。」

  他聲音沙啞,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蕭清晏已經失蹤了整整一月。

  那崖底暗流洶湧,冰冷刺骨。

  如今這等酷寒天氣,活下來的可能微乎其微。

  何必再把兵力浪費在一個大概率已經死透的人身上。

  小兵領命,正欲起身退下。

  營帳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他轉身要走,帳簾忽然被人猛地掀開。

  緊接著,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不顧阻攔,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上京急報!」

  信使雙手高高捧起一卷明黃的帛書。

  「七皇子寧王殿下已奉先帝密旨,登基繼位!」

  帳內的幾個副將倒吸了一口冷氣。

  信使咽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新帝放話,北朔狂妄至極,屢犯邊境,致使大雍兩位帝王相繼罹難。陛下要御駕親征,為先帝與兄長報仇雪恨,踏平北朔!」

  營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火盆里偶爾爆開一點炭火的聲響。

  幾名將領面面相覷,滿面哀悼與憂愁之色。

  大雍在短短几月內,連喪兩位帝王,朝野上下早已人心惶惶。

  如今這位第三位皇帝,好好的上京不待,竟還要御駕親征。

  這風雨飄搖的大雍朝,實在經不起這般來回折騰了。

  他們只覺得胸口發悶,憂心忡忡。

  誰也沒有注意到,站在沙盤前的衛承戈,身形頓住。

  他緩緩轉過身。

  那張被鐵面具遮住大半的臉上,露在外面的下頜繃緊,唇卻微不可察地向上牽了牽。

  蕭晦之繼位了。

  吹笙的位置便穩了。

  衛承戈輕輕摩挲著腰間的佩劍。

  到底是在她膝下養了多年的皇子,總歸是有一份情誼在的。

  這皇宮,再也沒有人敢給吹笙半點委屈受。

  他惶惶不安的那顆心,終於悄然落了地。

  *

  距離燕回關二百里外,黃崖村。

  這是個被連綿群山包裹的偏僻村落。

  這年頭戰火連天,總有些受不住苦寒或是懼怕生死的逃兵,隱姓埋名躲進這些閉塞的村子裡。

  村民們大都質樸,只要不惹事,誰也不會去官府舉報。

  在黃崖村村民的眼裡,村頭那個新來的瘸腿男人。

  大概也是從前線逃下來的苦命人。

  蕭清晏被崖底的暗流一路沖刷,最後昏死了過去。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人已經被黃崖村的村民從河溝里撈了上來。

  他醒來時,右腿的骨頭斷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泡在冰水裡,皮肉翻卷。

  連醫館的大夫都說他活不過當晚。

  可他硬是熬著一口氣,挺了過來。

  那些搜尋他的暗衛,也不會想到,他會被暗流帶到二百里之外的偏僻之地,還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天色漸暗,蕭清晏拖著一條廢腿,從村口慢慢走回來。

  北疆時不時會有商隊路過附近,村民們常拿些山貨去換取油鹽。

  他今日便拿了幾枚攢下的銅板,換了一小袋粟米。

  他身穿粗布麻衣,因為生得清雋,又識文斷字。

  黃崖村連個教書先生都沒有,村長便做主,將村里一座廢棄的破院子給了他。

  讓他教村裡的娃娃們認幾個字。

  村民們手裡沒有閒錢,便時常送些食物來。

  家境稍微富裕些的,也會偶爾奉上幾枚銅錢作為學費。

  蕭清晏走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冷風灌進單薄的衣領。

  他伸手攏了攏衣襟,腦海中還在回放著剛剛從商隊那裡打探來的消息。

  北朔的鐵騎還被死死堵在燕回關外,兩軍交戰激烈,戰事一直處於膠著狀態。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消息。

  ——七皇子寧王蕭晦之,已經登基繼位。

  並且不日便要御駕親征。

  蕭清晏停下腳步,寒風吹亂了他鬢角的髮絲。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粗糙的糧袋。

  忽然,他唇角輕輕彎了彎。

  沒有失去皇位的苦澀,而是一種徹底卸下重擔的釋然。

  「終究還是他。」

  蕭清晏低聲呢喃,聲音很快消散在風裡。

  他心裡其實一直都清楚,蕭凜川從未真正打算將大雍的江山交給他。

  當年立他為太子,不過是覺得身子不好,翻不起風浪,將他當作下一任真正繼承人的踏腳石罷了。

  如今蕭晦之做了皇帝,這天下落到他手裡,剛剛好。

  蕭晦之有隱忍的心性,有雷霆的手腕。

  更重要的是,他登上了那個位置……吹笙便真正自由了

  小院的籬笆門被風吹得咯吱作響。

  蕭清晏艱難地抬起那條斷腿,跨過門檻。

  每動一下,斷骨處便傳來一陣鑽心剜骨的痛楚。

  他的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臉色白得像紙,可神情卻始終平靜如常。

  他這副身子本就孱弱,如今更是徹徹底底成了一個廢人。

  世上再沒有大雍朝的太子蕭清晏,也沒有那個短暫登基的新帝。

  只有黃崖村一個瘸了腿的教書先生。

  他扶著門框,露在外面的一節手背布滿細密的劃痕。

  蕭清晏靠在門邊,長長地呼出一口白氣。

  他抬起眼,看向灰色的天空。

  這副殘破的模樣,他又怎麼敢,又怎麼配再去見她。

  她如天上皎潔的明月,合該永遠高懸,不染塵埃。

  而他,就活該爛在這無人知曉的泥淖里。

  只要知道她平安順遂,便足夠了。

  小院的空地上,散落著幾根劈好的竹條。

  角落裡還有幾個編了一半的竹籃。

  這些日子,他除了教書,便學著村里人的手藝,準備編些竹籃去換點餬口的錢。

  蕭清晏拖著腿,慢慢挪到空地上的小馬扎前坐下。

  粗糙竹條划過他原本白皙的指尖,留下一道道細小的紅痕。

  他垂下眼睫,神色專注。

  周圍很靜,只有風吹過落葉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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