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88
吹笙抬眸靜靜看著他,沒有出聲催促。
衛承戈垂著頭,雙手在身側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整個人透著一股濃重的侷促與自卑。
良久,他膝蓋一彎,沉重地跪倒在地,嗓音沙啞。
「妹妹……兄長犯了大錯,方才在院子裡,我欺騙了母親。」
他將頭埋得極低,一聲聲地剖析著自己不堪的內心:「我說留在宮裡是為了護著你,可我心裡存的根本不是兄妹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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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聲音越低,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慌。
吹笙從軟榻上站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
她俯下身,托住他緊繃的下頜,迫使他抬起頭來。
她的另一隻手繞到他腦後,解開了固定面具的皮繩。
衛承戈渾身猛地一顫,呼吸瞬間停滯。
他本能地想要偏頭躲閃。
卻死死咬著牙關,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啪嗒一聲,鐵面具落在地毯上。
昏黃的燭光毫無遮擋地照亮了他的整張臉。
那道從左眼角一路劈到下頜的猙獰傷疤徹底暴露在空氣中,暗紅色的增生皮肉扭曲盤踞。
將他原本俊朗溫潤的面容生生割裂成兩半。
觸目驚心。
衛承戈長睫劇烈顫抖,心臟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
他戰戰兢兢地抬起眼。
生怕從她清亮的眸子裡看到哪怕一丁點的驚懼、害怕……或是厭惡。
可那裡什麼都沒有。
吹笙的眼神平靜溫和,指腹順著他完好的右臉輪廓滑過.
她端詳了片刻,輕聲開口:「這不還是我的哥哥麼,既進了鳳儀宮,為何這幾日都把自己鎖在偏殿裡,不肯來見我?」
衛承戈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他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戰場上熬過無數刀光劍影的將軍,此刻卻紅了眼眶。
他卑微得不成樣子。
「我如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醜樣子,我怕嚇著你……更怕你瞧見了心生厭惡,再也不要我了。」
他眼巴巴地仰望著她,眼神慌亂無助。
吹笙心底軟了一瞬,雙手捧住他的臉頰,緩緩俯下身去。
在衛承戈驟然放大的瞳孔中。
微涼柔軟的唇瓣輕輕落在了他左臉那道猙獰醜陋的傷疤上。
一觸即分。
吹笙直起身,指腹摩挲著他滾燙的耳根。
一下安撫受驚的小獸。
她語聲溫柔。
「我心疼還來不及,怎會厭惡你。」
衛承戈怔怔地捂住左臉。
胸腔里翻湧的焦躁與惶恐奇蹟般地平息下來,他緩緩閉上眼,將額頭抵在她的膝頭。
*
徹底安定下來。
鳳儀宮的後花園裡,初春的暖風融了最後一捧殘雪。
蕭清晏握著一把剪刀,正站在花圃前修剪枝葉。
負責帶他的小太監揣著手站在旁邊,喋喋不休地叮囑。
「你下手可仔細著點,這幾株白月季是特地從瑤華殿移栽過來的,咱們主子娘娘最是喜歡。」
蕭清晏垂下眼睫,溫聲應道。
「多謝公公提點,我省得的。」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面前抽出新綠的枝條上。
初春的陽光溫和,幾顆飽滿的月季花芽綴在枝頭。
嫩綠的葉片舒展開來,透著勃勃生機。
蕭清晏伸出手,極輕地碰了碰那顆花芽。
兜兜轉轉。
他卸下了太子的重擔,拖著一條殘腿從鬼門關繞了一圈。
最終重新回到了她看得見的地方。
小太監見他盯著一朵花苞發呆,嘴角還帶著點淺笑,不由得在心裡嘀咕。
這個新來的瘸子生得倒是比宮裡的貴人還要好看。
怎的腦子瞧著不太靈光?
小太監搖了搖頭,懶得再管,轉身背著手溜達出了花園。
園子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蕭清晏一人。
一陣春風拂過庭院。
吹動了他的鬢髮,滿園的月季花枝迎風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
蕭清晏心湖悄然泛起了層層漣漪。
壓抑在心底深處的妄念,如同枝頭的春芽,一點點復甦瘋長。
時間一晃到了三月。
帝後大婚的吉日越來越近。
朝堂上的大臣們早已徹底認命,連撞柱子的力氣都省了。
畢竟這位新帝連篡改史書的混帳事都幹得出來。
他們就算是把腦袋磕碎在金鑾殿上,也休想改變他的主意。
甚至有幾個想得開的老臣,已經開始私下裡掰著手指頭盼著皇后娘娘趕緊誕下皇嗣。
鳳儀宮那位今年算來也有三十一二了,得趁早生個一兒半女。
大雍的江山才算後繼有人。
不料大婚前三日,蕭晦之又在早朝上扔下了一記驚雷。
他當眾下旨,命宗人府從皇室旁支中挑選幾個品行端正的幼童抱入宮中教養。
日後從中擇優立為皇太子。
這話一出,滿朝譁然。
陛下這是不僅不要三宮六院,連親生骨肉都不打算要了!
不等群臣開口勸諫,蕭晦之便面不改色地嘆了口氣,沉痛開口。
「諸位愛卿有所不知,朕先前在北疆,不慎傷了根本,太醫診斷,朕於子嗣一道怕是艱難,為了江山社稷著想,只能出此下策。」
階下的文武百官齊刷刷抬起頭。
他們看著龍椅上那個體格健碩得能徒手打死一頭牛的帝王,眼角直抽抽。
傷了根本?這話哄鬼鬼都不信!
可堂堂九五之尊都不要臉面地自曝隱疾了。
他們若是再敢往上湊著提生孩子的事,那就是存心往天子心窩子裡捅刀子。
百官憋得臉色發紫,只能捏著鼻子領了旨。
下了朝。
蕭晦之腳步輕快地趕回鳳儀宮。
孩子?他自然也想和母妃有一個血脈相連的孩子。
可女子年歲大了,生產便如過鬼門關。
那是要拿她的性命去賭的。
蕭晦之惜命得很,更惜她的命,這等風險,他是一絲一毫都不敢冒的。
三月十八,宜嫁娶。
十里紅妝鋪滿了整條御道,禮樂鐘鼓齊鳴,響徹雲霄。
吹笙身著繁複華麗的九鳳褘衣,頭戴鳳冠,在漫天紅綢中緩步走上金鑾殿的高台。
蕭晦之伸出手掌,一把將她的手緊緊握進掌心。
十指相扣。
他轉過身,與她並肩而立。
他們一同俯視著腳下山呼萬歲的文武百官與萬里江山。
蕭晦之側過頭,在禮樂聲中低聲開口。
「這萬里河山,朕的一切,皆與你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