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生日宴上的裂痕
五分鐘後，林元浩聽到了一段往事，此時他正和羅亦棠坐在車後排，開車的是林元岩，坐副駕的是高潤凱，他們在去酒店的路上。
往事是從高潤凱嘴中說出來的，他說那一年的農曆八月初六是羅亦棠和羅亦昭的二十歲生日，反而讓林元浩想起了自己那一年因為生病，沒有親自去羅家送生日禮物的事，不過他並沒有打斷高潤凱的話，他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羅澤光原本想著讓他們的20歲生日大辦特辦，可是兩姐弟不同意。
羅亦棠說：「我和阿昭只想跟兄弟姐妹吃頓家常菜」。
於是羅家別墅的客廳被臨時改成宴會廳，四張圓桌上擺著糖醋排骨、銀絲蒸帶子、欖仁松子提子丁、玉環釀瑤柱、紅燒乳鴿、可樂雞翅、清蒸羅氏蝦等等，都是家裡廚師的拿手菜，比酒店的山珍海味多了幾分煙火氣。
水晶燈折射出暖黃的光，將長桌上的三層芒果慕斯蛋糕照得好看。羅土航和羅澤光夫妻為了讓他們更自在，出去了。
「說起來，當年你們倆出生時，還是我媽媽陪三嬸去的醫院呢。」
大堂哥羅亦銘喝了口啤酒，臉頰泛紅，「我媽媽說生我時，是在家裡生，哪捨得去醫院，可是三嬸的肚子那麼大，有人說是雙胞胎，所以還是去醫院吧，那時是走路去醫院，結果生下來一對龍鳳胎，我媽媽羨慕得很。」
羅亦俊搶過羅亦昭手中的果汁說：「20歲了，大個仔，喝什麼果汁，來，喝酒。」
羅亦昭笑著捶他一拳：「你是想喝酒，還想我陪你喝。」
羅亦衍起鬨：「棠棠是女孩子，不喝酒就不喝酒吧，阿昭，我們是不會放過你的，銘哥，你攔住阿凱，免得他幫阿昭喝。」
羅亦銘假裝拉住高潤凱，卻是小聲地在他耳邊說：「在家裡喝小小，不怕吧，阿昭以後也是要應酬的。」
羅亦婷給羅亦棠夾了一隻帶子：「棠棠，吾好理佢地個班男仔，話俾二姐知，在學校有無男仔送你呀？」
羅亦棠正忙著在給羅亦承和羅亦安剝蝦呢，抬頭說：「有，不過我暫時吾想拍拖，還有爸爸媽媽說，吾准遠嫁，學校里有些男仔的家其實很遠的。」
羅亦潼笑道：「大姐甘靚女肯定多人追，大姐，你呀，就是寵著幾個細佬，你們兩兄弟快點自己動手，大姐一個人點剝甘多蝦給你們吃？」
羅亦承知趣：「那我給各位姐姐妹妹剝蝦。」
四桌人坐得鬆散，沒有長輩在場的宴席，連空氣都帶著點放縱的甜。
眾人正笑鬧著，大門口處突然傳來爭執聲。保姆的聲音帶著為難：「羅太太，我們大小姐和二少爺正陪他們的兄弟姐妹們正吃飯呢，我看……」
「我找我兒子，關你什麼事！」一個尖利的女聲打斷他，隨即有人已經從庭院走到客廳，穿著紫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客廳門口，妝容精緻的臉上滿是戾氣——正是羅亦棠羅亦昭的四嬸，羅亦舟的媽媽，王秋蘭。
滿廳的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連最鬧騰的幾個弟弟都縮回了手，規規矩矩地坐好。王秋蘭的為人，在座的各人都領教過。
王秋蘭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掃過桌上的蛋糕、菜餚，最後落在角落裡正啃雞中翅的兒子羅亦舟身上。「羅亦舟！跟我回家！」
羅亦舟嘴裡的雞中翅差點掉下來，含糊不清地說：「媽媽，我晚一點回去，今天是大姐和二哥的生日，我還沒有吃完飯……」
「生日？」王秋蘭冷笑一聲，踩著高跟鞋走到桌前，鞋跟在地板上敲出刺耳的聲響。
「二十歲有什麼好慶祝的？我看就是你們這群人天天湊在一起吃吃喝喝，把我兒子帶壞了！你看看他考的那點分！大專！真丟臉！」王秋蘭越說越氣憤。
羅亦棠媛皺起眉：「四嬸，阿舟高考發揮失常，其實是一件很正常的……」
「正常？」王秋蘭猛地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正常能連本科線都上不了？要不是你們天天叫他出來玩，他能考成這樣？我看你們就是故意的！見不得我們家好！」
王秋蘭說的當然不是事實，誰敢天天叫她的寶貝兒子出來玩呀。
這話太誅心。羅亦昭擱下筷子，臉色沉了下來：「四嬸，話不能這麼說。阿舟考試考得不好，我們也是擔心的……」
「擔心？我看你們是巴不得他考不上大學！」王秋蘭的眼神掃過滿桌的菜，又看向羅亦棠手腕上戴著的金鑲玉平安扣，眼底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我老公當年跟你爸爸一起在製衣廠打工，憑什麼你爸爸現在住別墅開豪車，我們還擠在老破小？憑什麼你們就是大小姐二少爺，我兒子就得看人臉色？不就是龍鳳胎嗎？有什麼了不起的！說什麼有福氣。」
她越說越激動，突然將桌上的三層芒果慕斯蛋糕，狠狠砸在地上。奶油濺得到處都是，像一灘醜陋的嘔吐物。
「吃！我讓你們吃！」她又掀翻了身邊的圓桌，菜灑了一地，桌上放著的啤酒瓶落地就碎了，玻璃碎掉的聲音嚇人。
羅亦昭的第一反應是拉開了羅亦棠，高潤凱連忙看羅亦安有沒有被嚇到。
羅亦舟嚇得臉色慘白，想去拉王秋蘭，卻被一把甩開：「別碰我！這種地方你也配待？跟我回家！」
「我不回！」羅亦舟第一次跟王秋蘭頂嘴，眼眶通紅，「我考試沒有考好，我也很傷心，可是這些跟別人有什麼關係呢，你把這裡搞成這樣，太過分了！」
「反了你了！」王秋蘭氣得又想去第二張桌子，卻被羅亦昭一把抓住手腕。
「四嬸，適可而止。」羅亦昭的聲音冷得像冰，抓著她手腕的力道大得讓她疼得齜牙咧嘴，「今天是我和大姐的生日，你要撒潑，回你自己家去。」
王秋蘭被他眼裡的戾氣嚇得一哆嗦，卻還是嘴硬：「怎麼？現在翅膀硬了，想動手打長輩？我就知道你們這些有錢人沒一個好東西！沒有良心。」
她甩開羅亦昭的手，指著滿廳的人，「你們都看著吧！他們這一支就是這麼欺負人的！」
說完，她一把拽過還在愣神的羅亦舟，拖著他往門口走。羅亦舟掙扎著回頭，眼裡滿是歉意，卻被他媽媽死死按住頭，強行拖出了別墅。
客廳里一片狼藉。摔碎的盤子，滿地的菜湯，還有那塊被踩爛的蛋糕，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冰雹，砸得溫馨的氣氛支離破碎。
羅亦棠看著地上的狼藉，眼圈紅了。她不是生氣，是委屈——明明是開開心心的生日，卻被人攪得這麼難堪，還用那麼惡毒的話攻擊她和弟弟。
羅亦昭深吸一口氣，走到羅亦棠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大姐，沒事了。」他轉頭對目瞪口呆的兄弟姐妹說，「抱歉讓大家見笑了，我讓人收拾一下，我們換個地方吃。」
「阿昭，算了吧。」羅亦銘嘆了口氣，「都這樣了，大家也沒心情吃了，今晚阿鈺沒有來，我就想著可能是四嬸不同意她來，可是阿舟卻來了。」
羅亦婷搖了搖頭：「四嬸這脾氣四叔都怕，幸好阿舟不像她，阿鈺似乎更聽四嬸的話。」
羅亦衍苦笑：「我也曾經被四嬸當口當面罵過，想起來就激氣，改天我請大家燒烤，到時再好好聊天。」
羅亦昭點點頭，沒再說什麼。他看著滿地的狼藉，又想起王秋蘭那嫉妒得扭曲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