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被人看上了？（一）
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整座城市。路燈次第亮起，在柏油路上投下明亮的光暈，偶爾有車輛駛過，帶起一陣短暫的喧囂，又很快被寂靜吞沒。
高潤凱熟練地轉動著方向盤，車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熟悉的街景在夜色中顯得有些模糊，可他心裡的那點焦灼，卻像投入沸水中的茶葉，翻騰著，久久不能平息。
平時去舅父家是期待的，今天卻真的有點為難。
舅父羅澤光對他的好，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有些人笑他終究不是親生的，所以才不能在舅父的加澤集團有一個高管職位，那些人呀，哪裡懂，舅父對他是真正的好。
他現在的工作看上去不顯眼，收入不高，可是卻是交通局下面的事業單位，多少人夢寐以求的「鐵飯碗」（事業編制），福利待遇很穩定，還離家近。
總之，沒有舅父一家人就沒有今天的他。
結婚的時候，房子、車子、彩禮、五金、婚宴，舅父一手包辦，平時就不用說了，好吃好喝的，哪裡會少他的那一份。
也因為有這樣有本事又寵他的舅父，岳父一家對他都高看，不然的話，以他的家世，其實有點配不上他的老婆。
要知道岳父是體制內工作，在鎮上是有頭有臉的人，岳母原先在國企工作，後來買斷工齡下崗，有一筆存款，老婆是三甲醫院的在編醫生，這樣的家世配一個父母不在的孤兒，圖的是什麼？圖他高潤凱人品好、長相好、工作不錯，更圖他有一個有錢又寵他的舅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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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恩情，高潤凱記在心裡，也時刻提醒自己要謹言慎行，不能給舅父惹麻煩。
可今天下午，他們單位的負責人王科長王西霖找他談話的內容，卻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車輛緩緩駛入羅家別墅的車庫，高潤凱對羅家是熟門熟路的。
「凱少，晚上好。」
「凱少，晚上好。」
「表少爺，晚上好。」
「表少爺，晚上好。」
司機、保姆、保鏢，看到他的人紛紛向他問好，給羅家打工的人，很多都是叫他凱少或者表少爺，高先生反而很少叫。
高潤凱微笑點頭回應，並不停步，直接向羅澤光的書房走去，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就要處理，心裡的那點猶豫早就在進入羅家別墅時放下了。
他站在書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羅澤光沉穩的聲音。
推開門，書房裡的燈光溫暖而明亮。
羅澤光正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鬢角的些許白髮更添了幾分威嚴。
看到高潤凱進來，他放下文件，摘下眼鏡，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阿凱來了？坐。」
「舅父。」高潤凱走過去，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羅澤光將放在辦公桌上的一個陶瓷碗推給高潤凱：「知道你要過來，叫保姆做的，蓮子百合燉雪梨杞子，清心潤肺。」
「謝謝舅父。」
「你打電話過來說，要有事找我談，是怎麼事？」羅澤光靠在椅背上，打量著他，「看你這臉色，好像有心事？」
高潤凱掀起碗蓋，看著冒起來的熱氣，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跟舅父感情好，也不想拖拖拉拉左瞞右瞞，乾脆開門見山：「舅父，我今天來，確實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哦？什麼事？」羅澤光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高潤凱組織了一下語言，把下午王西霖找他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
「……就是這樣。王科長說，楚家那邊覺得，羅家和他們家算是門當戶對，想讓我做個中間人，問問阿昭的意思。」
高潤凱說完，直直地看著羅澤光，「我沒敢隨便答應，想著這事必須跟您說一聲。」
羅澤光聽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眼神深邃，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高潤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知道，舅父此刻的沉默，可能意味著很多種可能。
過了好一會兒，羅澤光才緩緩開口：「楚家？市交通局的楚副局長？」
「嗯，王科長說楚晨詩的爸爸就是楚副局長楚千鳴，她大哥楚晨爍在鄰鎮時珊鎮交警大隊工作，是有正式編制的，楚晨爍我見過兩次，長得不錯，巧合的是，楚晨爍和楚晨詩是龍鳳雙胞胎，跟棠棠和阿昭一樣，王科長說這是緣份。」高潤凱補充道。
羅澤光點點頭，似乎對這個楚副局長有點印象，「好像是前年在一個政企座談會上見過，聽說他的妻子出交通意外去世後，他再婚又離婚，家裡有點複雜。」
他頓了頓，看向高潤凱，「那你覺得，這個楚晨詩，怎麼樣？」
高潤凱心裡一緊，他知道舅父這是在問他的真實想法，舅父向來寵他，他的意見是很重要的。
他斟酌著說道：「舅父，我沒見過楚晨詩本人，不好妄下判斷。不過我問了王科長，懇求他一定要將所知道的告訴我，王科長跟我講了她的一些情況……」
他把王科長透露的有關楚晨詩的經歷，包括16歲喪母、爸爸再婚、遭遇感情背叛、考研考編、多次相親等等，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羅澤光。
「……所以，王科長覺得她經歷了這些，性格應該會更成熟穩重。但我總覺得，」高潤凱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的顧慮，「她有這樣的經歷，可能心裡壓力有點大，或者有點不相信愛情，跟阿昭的性格和成長環境差異太大，未必合適。對了，她比阿昭大一歲，雖然說棠棠也比阿浩大一歲，那畢竟不同的，棠棠和阿浩是從小認識的。」
楚晨詩那些經歷，讓高潤凱覺得心裡有點膈應。
不是說經歷過傷害的人不好，只是他下意識地覺得，他的表弟羅亦昭千好萬好，找一個家庭背景複雜又有一定家世的，不一定是件好事。
一個能一次過考上研究生和編制的女人，是一個聰明而不簡單的女人，鬥智鬥勇怕表弟吃虧。
人心是偏的，他就是偏心自己的表弟，那個跟他一起長大，當他是親哥哥的表弟。
羅澤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直到高潤凱說完，他才緩緩開口：「你考慮得有道理。阿昭的婚事，確實不能馬虎，我呀，吾望他聯姻找什麼對羅家的生意有利的人，可是卻希望他能幸福。」
高潤凱心裡稍微鬆了口氣，看來舅父也是傾向於不答應的，這也不奇怪，阿昭雖然排行第二，實際上就是長子，是加澤集團的繼承人，要找的妻子要擔起羅家女主人的責任，要格外慎重，絕不能隨便找一個。
可羅澤光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又提起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