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舍友（二）
「恭喜你們同學成夫妻，不錯。阿浩，我們過那邊吧。」羅亦棠對他們同學變夫妻的事，並沒有多大的興趣，拉著林元浩要離開。
程知足哪能這樣就放棄，她拉著鄧哲的胳膊往羅小小面前湊了湊，笑得越發殷勤。
「亦棠，其實我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求你幫忙。是這樣的，鄧哲現在自己開了家公司，做家電配件的，想跟林氏集團合作，當個供應商……你能不能跟你老公說一聲？就一句話的事。」
她語氣里的理所當然，仿佛羅亦棠幫這個忙是天經地義。
羅亦棠還沒開口，鄧哲就扯了扯程知足的衣服，低聲說：「算了，別為難人家……」
羅亦棠唇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卻不達眼底。她早該想到的，程知足向來精明，大學四年裡，誰對她有用、誰對她無用，她分得比誰都清楚，看來今天出現在這裡並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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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的供應商篩選有嚴格的流程。」林元浩先說話了，聲音平穩，「品質、價格、產能，每一項都要達標，不是靠關係就能通融的。」
鄧哲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緊：「林總我們的產品質量是達標的，價格也有優勢……」
「那就按流程申請。」林元浩打斷他，「如果真的符合標準，採購部自然會聯繫你們。」他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程知足急了，想去拉羅亦棠的胳膊，林元浩卻摟著羅亦棠的腰似乎是漫不經心地向左一步，錯開了程知足的手。
而羅亦承已經攔在羅亦棠的身前，說話的語氣客氣中卻帶著冷意：「這位小姐，有話好好說，拉拉扯扯想做什麼？」
程知足很快鎮靜下來，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亦棠，咱們好歹是舍友一場，是好朋友，你就不能幫著說說嗎？你跟林總說一句話，不比我們跑斷腿有用？你就當看在同學一場的份上……」
「程知足。」羅亦棠終於抬眼直視她，眼神冷了下來，「第一，我和你算不上朋友，『舍友一場』只是客觀事實。第二，銘宇集團的規矩不是我能改的，就算我開口，該走的流程也少不了。第三，如果你老公的公司真有實力，不需要走捷徑也能拿到訂單；如果實力不夠，我幫了也沒用。」
她的話條理清晰，字字句句都透著疏離，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程知足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剛才的熱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難堪和一絲惱怒：「羅亦棠，你怎麼這麼說話？一點情面都不講？」
「情面是留給值得的人的。」羅亦棠語氣平淡，「我們還有事，失陪。」
羅亦棠挽著林元浩轉身離開，趙實均居然挽著古意可的手臂跟上他們（看來是不想應酬古家兄妹了）。
程知足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鄧哲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道：」走吧，別丟人現眼了。」
」你懂什麼！」程知足甩開他的手，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狠勁，「她以前就這樣高高在上，現在更看不起人了。」
她想起大學時的羅亦棠，明明穿著普通的衣裳，卻總能吸引那麼多人的目光。那時她以為，羅亦棠不過是長得好看些、成績好些，終究是個小鎮姑娘，翻不出什麼浪花。
可如今，人家站在她仰望不到的高度，連一個正眼都懶得給她。
鄧哲的臉色變了變，沒再說話，他也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再次相見，老同學早就不是自己能攀得上的人。
他想起當年在輔導員面前添油加醋的程知足；想起自己明明知道那一次是程知足刻意遺漏的通知，卻當做不知道；想起刻意在畢業聚會上跟羅亦棠合照時說的話。
那時的得意，如今都化作了耳光，一聲一聲，抽在自己臉上。
他以為自己肯定會過得比羅亦棠好，以為自己選擇家境更好的程知足有更好的未來，幻想過多年後重逢，當初看不起他的羅亦棠會後悔。
是的，他覺得當年的羅亦棠是看不起他的，不，是看不起班裡的所有男生，明明班裡男少女多，男生特別受歡迎，可是羅亦棠沒有跟他們任何一個走得近。
程知足咬著唇，眼眶微紅。「她憑什麼……」程知足心有不甘地喃喃自語。
羅亦棠隱約聽到身後的動靜，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林元浩察覺到她的情緒，低聲問：」今天來參加宴會的人都是收到請帖才能來的，要不我問一下阿樂，問一下你那兩個同學的事？也叫採購部將他們公司的資料交過來。」
「好的。」羅亦棠點頭，「謝謝阿浩。」
羅亦承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目光卻落在程知足夫婦身上，小聲地說：「林副總，有關貴公司供應商的事，你可以話事的吧？」
林元岩原先就是銘宇集團的採購總監，最近又升為集團的副總經理，有些供應商的事，他的確可以話事，只見他挑了挑眉：「承少，你想點？」
（既然羅亦承刻意叫他的職位不叫他阿岩，他也就刻意地叫「承少」）
羅亦承的目光變得深沉起來：「想知道讓我大姐不高興的人的來歷和背景，能幫忙嗎？」
林元岩沒有好氣地說：「你這個扶姐魔，這點功勞，留給我大哥，好不好？有他在，哪有我和你插手。」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好朋友了，表面雲淡風輕，實則記仇得很，得罪他不要緊，得罪他的兄弟姐妹就不行了，換一句話說，我可以受苦，他們不可以。
作為羅家的三少爺，上有大姐二姐，下有聰明的弟弟，排在中間的他是不是地位會有點尷尬？
其實不然，羅家夫妻對幾個孩子雖然不能是一碗水完全端平，可是對幾個孩子都是寵愛的，姐弟們之間的感情非常好。
羅亦承垂下眼眸，指尖輕輕摩挲著酒杯的杯沿，輕笑一聲：「行，這功勞留給姐夫。阿岩，你知道的，我們一起長大，我大姐的事，我們羅家的人向來關心。」
林元岩無奈地搖了搖頭，看著羅亦承眉眼間帶著他熟悉的執拗，舉起酒杯與他碰了碰：「知道了，扶姐魔不是白叫的，那你也知道我大哥的脾氣——」他壓低聲音，「保護維護自己的女人，向來盡心盡力。」
「那倒也是。」羅亦承抿了一口酒，目光仍追隨著程知足夫婦離去的方向，眼底卻沒什麼溫度，「姐夫做事，肯定比我更有分寸。」
另一邊，「阿浩，」羅亦棠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林元浩，「銘宇集團的供應商篩選，真的那麼嚴格？」
林元浩低笑一聲，眼底帶著幾分寵溺：「棠棠姐想查？」
「隨口問問。」羅亦棠也笑了，「不過如果他們真的達標，按流程走也無妨，省得說我以權謀私。」
「以權謀私？」林元浩故作驚訝，「棠棠姐想用我的權，謀什麼私？你以前可不願意管公司的事。」
羅亦棠睨了他一眼，正要說話，古意可靠近羅亦棠輕聲道：」棠棠，謝謝你剛才仗義執言，看到古盟辰兄妹那樣，我心裡爽快多了。」
「師姐，你跟我客氣什麼。」羅亦棠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指尖已經回暖，」古貴淇那邊……」
「不用管她。」古意可扯了扯嘴角，「從小到大，她最擅長的就是搬弄是非。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趙實均堵回去，夠她消停一陣子了。」
宴會廳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