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談話
林元岩碰了碰羅亦承的肩膀：「既然你同意，那我找陳康樂談談。」
羅亦承微微挑起眉梢，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與好奇：「他今晚吾是正忙著相親嗎？這個生日宴，說到底不就是為了給他創造機會、物色合適的對象才辦的嗎？可是我睇來睇去，總覺得他對眼前的熱鬧場面，似乎提不起半點興致，甚至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林元岩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見陳康樂正站在香檳塔旁，身邊圍著一位穿著黃色禮服的年輕女子，這個女人他認識，某家做汽車配件的千金。
陳康樂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時不時點頭應和，但那雙眼睛卻時不時飄向別處，像是在尋找什麼脫身的機會。
「你睇他那樣子，」羅亦承輕笑一聲，「魂不守舍的，哪像是來相親的？壽星公今晚的心情看來並不美妙。」
林元岩若有所思：「聽說這位陳三少心裡有人，不過已經分手了。」
「哦？」羅亦承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好奇的光芒，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是邊家的姑娘？」
「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想知道得更清楚的話，你可以去問我大哥，你的姐夫，他跟陳康樂更熟悉。」
林元岩壓低聲音說：「聽講那個女孩吾是什麼千金小姐，家裡的經濟條件很普通，但是心頭很高。聽講，她當時嫌棄陳康樂送的禮物不夠貴重，但其實那份禮物並不差——那是一條精心藏在毛絨小兔子公仔里的金項鍊。可惜對方只留意到了表面那只可愛的小兔子，完全沒有發現裡面暗藏的玄機，便武斷地認為他為人小氣吝嗇。」
林元岩停頓一下繼續說：「你都知道陳康樂自小就受盡寵愛，平時都是別人哄著他的，遇到這種誤會，他心裡能不覺得憋屈嗎？一怒之下，就提出了分手。沒想到，那個女孩竟然想都沒想，立刻就同意了。陳家原本就不太贊成他和那個女孩交往，一聽說兩人分手，簡直是喜出望外，於是急忙張羅起這場生日宴。明面上是慶祝生日，實際上卻是一場精心安排的相親宴，希望他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對象。」
羅亦承輕輕「嘖」了一聲，目光在陳康樂身上停留片刻。那人明明站在衣香鬢影之間，熱情好客笑容滿臉，卻莫名透著幾分疏離，像是被一層無形的殼包裹著，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難怪，」他喃喃道，「總覺得他的笑容有點落寞，原來吾是我的錯覺，估計心裡還沒有完全放下，像他那種家庭條件，平時極少受挫折，心裡肯定吾高興。」
「求而不得，便會求諸其他，」林元岩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柔和的燈光下流轉，折射出細碎的光澤。
「對現在的他來說，事業是最大的勇氣和底氣。既然在感情上受家族掣肘，又遇不到懂他的人，他必然更渴望能在別處證明自己。我們遞上一枝他感興趣的橄欖枝，給他這個機會，他只會比我們預想的更加積極。」
羅亦承的目光在林元岩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與慶幸。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林元岩，幸好在你心裡，兄弟之間的情誼始終比追逐事業的野心更重幾分。如果吾是甘樣，我真要為我姐夫感到擔憂了——畢竟，你的選擇與立場，也直接關係到我大姐的安穩與幸福。」
林元岩笑得人畜無害，眉眼彎彎，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羅亦承，你認識我十多年了，我的脾氣秉性，你難道還不清楚？現在才來說這話，系吾系太遲了點？還有，就算我有甘樣的野心，也斗吾過大哥。」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對方，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你說我的兄弟之情比事業之心更重，可捫心自問，難道你就吾是嗎？我們之間早就把心中的天平傾向了另一邊。」
兩人相視一笑，舉杯相碰。
遠處，陳康樂終於擺脫了那位千金，然後，又有一位千金貼了上去。這位千金，林元岩認識，羅亦承也認識--正是在花園中糾纏他的柳蘭鸞。
這一位笑容甜美的柳小姐，此刻對陳康樂的熱情跟對羅亦承時如出一轍。
陳康樂臉上的笑容明顯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禮貌地與柳蘭鸞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顯得失禮，又透著幾分疏離的客氣。
「這位柳小姐，」羅亦承微微眯起他那一雙好看的杏眼，語調中透出幾分饒有興致的玩味，「倒真是個懂得審時度勢的妙人。她今晚特意來花園裡尋我，大姐也在場。我態度比較冷淡，讓她離開。她走後，大姐笑著打趣『這位靚女明顯對你有意思』。」
林元岩輕笑一聲：「柳小姐向來聰慧，在你那邊碰了壁，轉頭就換了個目標。陳家的確是吾錯的選擇，陳康樂是出了名的受寵，嫁過去可以要求分開住，不用睇家婆臉色。」
「可惜，」羅亦承搖了搖頭，「她吾懂陳康樂這種人。越是被逼著相親，他心裡那道坎就越過不去。這時候湊上去，只會讓他更加反感。」
林元岩點頭表示認同。
仿佛印證羅亦承的話一般，陳康樂借著取酒的機會，不著痕跡地避開了柳蘭鸞想要挽上來的手。
他端著酒杯，目光在廳內逡巡，最終落在林元岩身上，眼睛微微一亮。
「看來，」林元岩眉梢微微向上挑了挑，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陳三少也很是想念我們啊。」
話音未落，陳康樂果然邁開步子，徑直朝他們所在的方向走來。
他先是朝著羅亦承頗為鄭重地頷首致意，隨後又將目光轉向林元岩，微笑著舉了舉手中的酒杯，朗聲道：「岩哥，好久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