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下跪(四)
陳康煌背對著門口的身影僵住,指尖攥了攥,沒回頭。
陳康樂急了:「媽媽,大半夜的你這是幹什麼啊,大哥都跟你道歉了,你怎麼還不依不饒的。」
「馬玲茵讓他跪,他就跪,我讓他跪就不行?」鍾沐妍的聲音又尖又利,像一把錐子,瞬間刺破了深夜的寧靜。
陳康煌緩緩轉過身,看著滿眼通紅氣得渾身發抖的母親,喉結動了動,慢慢走回了臥室門口。
陳康樂想拉他,被他抬手擋住了。
「媽,我跪。」他聲音低沉,在安靜的走廊里聽得格外清楚,膝蓋一彎,直直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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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消消氣,氣壞了身體不值得,我聽你的話,跪到天亮。」
鍾沐妍看著兒子當真直直跪在地板上,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火氣反倒噎在了胸口,堵得更難受了。
她原本就是逼一逼兒子,想讓他認個錯服個軟,轉頭回去治治馬玲茵的傲氣,哪想到他真就這麼跪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台階下,可剛才放了狠話,這會兒怎麼都拉不下臉軟下來,只能咬著牙狠狠哼了一聲,「砰」地一聲帶上了門,把兒子關在了門外的走廊里。
陳康樂站在一旁急得團團轉,蹲下來拉陳康煌:「大哥,你快起來,媽現在氣頭上,我去再勸勸她,你這算什麼事啊,大半夜的跪在這兒,被保姆們看見了像什麼話。」
陳康煌搖了搖頭,聲音啞得厲害:「沒事,讓我跪吧,她心裡氣順了就好了,你回去睡,別管我。」
「這叫什麼事啊!」陳康樂狠狠跺了一下腳,卻也拗不過他,只能嘆著氣回了自己房間,然後找了一張墊子,又回來找陳康煌,低聲說:「大哥,你墊著點,地磚又硬又涼,跪久了傷膝蓋。我再去跟媽媽說說,讓她別鬧了,你受傷受罪佢吾難受嗎?」
陳康煌接過墊子鋪在膝下,拍了拍他的手腕,輕聲道:「吾使去了,她心裡憋著火,我跪這兒,她的火就能發出來,我是她兒子,跪她不丟人,你回去吧,等早上她氣消了自然會開門。」
陳康樂沒辦法,他們陳家的人,一個比一個倔強呀,只能叮囑他多保重,轉身輕手輕腳離開。
陳康煌挺直脊背,垂著眼,腦子裡一會兒是馬玲茵臨走前冰冷的臉色,一會兒是媽媽紅著眼睛發火的模樣,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又悶又疼,連呼吸都帶著點發沉的澀意。
一邊是要跟他過一輩子的老婆,一邊是生養他幾十年的親媽,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房間裡的鐘沐妍靠在門後,耳朵貼在門板上聽著外面的動靜,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揪著,一下一下發疼。
她張了張嘴,鼻腔里一陣陣發酸,養了幾十年的兒子,自己都捨不得動一指頭的兒子,她疼還疼不過來,哪捨得真讓他跪那麼久?
可岩先那股火氣頂在胸口,她放了狠話,怎麼都拉不下臉開門叫他起來。
挪著步子走回床邊,她咬著下唇,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心裡真的很生氣:氣為了個兒媳婦連親媽的話都不聽;氣兒子為了馬玲茵那個女人,寧願跪在這兒給她賠罪,都不肯轉頭去說一句馬玲茵的不是。
想到兒子還老老實實地跪在門外,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好幾次,怎麼都躺不住,乾脆披了件外衣,重新走到門口。
手指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猶豫了足足十多秒,終究還是心一橫,輕輕擰開了門。
鍾沐妍看見兒子挺直脊背跪在那兒,他垂著頭,肩背繃得筆直,心一下子軟得一塌糊塗,眼淚掉得更凶,咬著牙壓著哭聲開口:「行了,起來吧,跪出個好歹來,回頭你那個老婆還得說我這個當媽的刻薄你。」
陳康煌抬起頭,看見母親紅著眼睛站在門口,語氣還硬邦邦的,眼底卻全是心疼,他輕輕笑了笑,依舊跪在那兒沒動:「媽,你吾嬲了?你吾嬲我就起來。」
鍾沐妍別過臉,抬手抹了把眼淚,轉身往屋裡走,聲音啞著:「我嬲唔嬲都這樣了,你還能真跪到天亮?進來,我有話跟你說。」
陳康煌這才撐著地板想站起身,一個身影快速衝過來,扶起他,是陳康樂。
果然是兄弟情深,沒有白疼他,自己的親大哥跪著,哪能睡得著呢,所以只好躲在轉角位偷聽著動靜,一直沒敢走。
「大哥,可算叫你進去了,我腿都蹲麻了,你這膝蓋快活動活動,我去給你拿點跌打酒揉一揉。」
陳康樂一邊扶著他往屋裡走,一邊忍不住小聲抱怨,「媽媽也真是,多大點事兒,非得鬧成這樣。」
「別亂說。」陳康煌低低斥了他一句,卻沒真的動氣。
進了屋,鍾沐妍已經坐回了床頭,眼眶還是紅的,看見陳康煌一瘸一拐被扶進來,心又揪了一下,嘴上卻依舊硬:「行了,阿樂你也別忙了,我跟你大哥說幾句話,說完就讓他回房休息。」
陳康樂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大哥,不願離去,反而是蹲下來去揉陳康煌發漲的膝蓋。
「好了,阿樂,你先出去吧,我跟你大哥說兩句私房話,你在這兒不方便。」鍾沐妍繼續開口趕人,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
陳康樂頓了頓手上的動作,抬頭看了眼自家媽媽緊繃的臉,又看了眼大哥默許的眼神,不情不願地站起身離開,並關上了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鍾沐妍終究還是心軟了,語氣緩和了不少,開口道:「你過來坐下吧,我又不會吃了你。」
陳康煌走過去在床邊坐下,老老實實垂著眼,像小時候做錯事等著挨訓的模樣。
鍾沐妍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火氣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堵得慌的澀意,抬手指了指他的額頭:「我真是搞吾懂你,當初給你介紹那麼多好人家的女兒你不要,偏偏非要娶馬玲茵,現在夾在中間兩頭難,你舒服了?我話我知,今天這件事我吾是針對佢,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她馬玲茵嫁過來就是陳家的人,就得守陳家的規矩,哪有處處壓著丈夫,還把家裡這點事往外抖落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