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兩條小鯉魚
林元浩回到家時，羅亦棠已經睡著了，懷孕的她最近都特別早睡。
他放輕腳步走進臥室，沒開主燈，只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走到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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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亦棠側躺著，蓋著一張薄被，一隻手搭在還是平坦的腹部，呼吸均勻綿長，睡得正香。
林元浩悄悄在床沿坐下，沒有立刻說話也沒有動作，只將目光落在她帶著淺淡睡意的臉上，安安靜靜看了許久，仿佛怎麼看都看不夠。
就是眼前這個女人，這個完完全全住進他心裡的女人，早在他最狼狽不堪的時候，就親眼見過他藏不住的脆弱和不肯低頭的倔強，也一路陪著他走過了人生最低落、最傷痛的那段日子。
商圈裡那麼多削尖了腦袋想要討好他、巴結他，只有她從始至終都只把他當成林元浩，一個普普通通的人，該指責的時候從不留情面，該打罵的時候也絕不會憋著，該對他好的時候更是掏心掏肺。
他喜歡她鮮活的模樣，明媚的模樣，她一笑，他心軟了，她一哭 ，他心都顫了。
溫柔嫻熟時是體貼細心，堅強勇敢時是張揚大氣，他小時候曾無數次羨慕羅亦昭有那麼好的姐姐，後來才知道，這不僅僅是羨慕，還是愛慕。
看著她安靜地睡在這邊，像一泓被月光撫平的湖水，讓他可以放下用鎧甲裹住的自己。
他俯身在羅亦棠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羅亦棠似乎有所感應，睫毛微微顫了動，卻沒有醒來，只是無意識地往他坐的方向偏了偏頭，唇邊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
羅亦棠其實並沒有醒，她在做夢。
淺灘水流之間游著兩條個頭小小的小鯉魚。
第一條通體是耀眼的金色，鱗片像是泛著光芒似的，魚身線條偏寬厚，魚鰭舒展柔軟。
它性情沉穩，不慌不忙，擺動尾巴的時候從容有度，遇著急流也不會莽撞衝撞，總是先在水中盤旋蓄力，靜待時機，透著一股老成持重的性子。
羅亦棠心裡想，好可愛呀，小小一條，卻如此老成持重，外形與性格不符呀，她想起了十歲的林元浩，狼狽不堪的樣子，目光卻是深遠的，性子是穩重的。
另一條小鯉魚是艷烈的朱紅，鱗片紅得像新年時揮春，邊緣鑲著細碎銀邊，身形身形靈動輕巧，尾鰭寬大飄逸。
它活潑好動，耐不住久待一處，時不時躍出水面，濺起細碎水花，又迅速扎回水中，繞著小金鯉打轉，像是在逗它玩。
兩條小鯉魚在淺灘間追逐嬉戲，偶爾並肩游過水草搖曳處，偶爾又各自潛入石縫覓食，卻始終不曾遠離彼此。
羅亦棠在夢中看著，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寧。
她想伸手去碰一碰它們，可此時江河變得寬闊起來，浪濤翻湧，江水湍急，浪頭一遍遍拍打過來，激起陣陣水花。
兩條小鯉魚居然擺動尾鰭，逆流而上。
江河的盡頭，居然矗立著一道巍峨宏偉的門，石紋古樸，門楣上隱約可見「龍門」二字，被歲月與水流沖刷得有些模糊，卻依舊透著莊嚴，給人一種很神秘的感覺。
小金鯉沉穩地游在前方，每遇激流便放緩節奏，借水勢蓄力；小紅鯉時而躍起探路，時而回身繞行，數次被浪濤打回淺灘，又立刻擺尾重新向上追趕。
它們互不爭搶，卻彼此照應，朱紅小鯉遇上湍急漩渦時，金鯉便會游過去，陪在一旁穩住身形。
羅亦棠看得心口發緊，這水流那麼急，這兩條小鯉魚那么小，可是它們卻那麼有勇氣向高聳的龍門游去，險象環生，卻始終未曾退縮，她的心跟著那兩尾小魚起伏。
她想喊不要去，危險，卻喊不出來。
忽然間，一道銀光自龍門縫隙中透出，如月華傾瀉，照亮了整條河道。那光並不刺眼，反而溫柔，仿佛在召喚，又似在守護。
小金鯉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緩緩停住，轉頭望向小紅鯉。
後者一個翻騰躍至它身旁，尾鰭輕掃過它的鱗片，像是無聲的應答。
隨即，兩條小鯉並肩而行，不再分前後，一同朝著那道光游去。
水流愈發洶湧，浪頭高過魚身數倍，可它們貼得極近，借彼此之力破浪前行。
羅亦棠屏住呼吸，指尖微微發顫。
浪更大了，水霧撲面而來，模糊了視線，龍門越來越近，伸手可及。
就在那一瞬，兩條小鯉同時騰空而起，鱗光交映，如金焰裹著朱霞，直衝雲霄。
它們躍起的剎那，整片夢境驟然明亮。羅亦棠心頭一震，它們躍過去了，
羅亦棠心頭一熱，眼眶微潤，不知道為什麼這兩條小鯉魚給她一種很親切的感覺，她為它們高興，為它們驕傲。
羅亦棠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看到林元浩有點驚訝，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阿浩，你回來了？」
「吵醒你了？」林元浩放輕了聲音，湊得極近，溫熱低沉的嗓音輕輕落在她耳邊。
「沒有，」羅亦棠搖搖頭，撐著身子想坐起來，「發了一個夢，然後睜開眼就見到你了。」
林元浩立刻扶住她的背，墊了個靠枕在她身後。
她順勢靠著他，手自然地覆在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上，指尖微涼。
羅亦棠靠穩了，目光柔軟地望著他，唇角還帶著夢裡的笑意：「夢見兩條小鯉魚，好可愛，一金一紅，在江里逆流而上，最後一起躍過了龍門。」
林元浩微微一頓，沒說話，只是伸手摟緊她。
「它們個頭小小的，可特別勇敢。」羅亦棠的聲音輕得像落在心尖上的羽毛，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慢悠悠接著說，「一個性子沉穩，一個活潑好動，明明性格差得那麼多，卻一直待在一起，你幫我我幫你，從來沒分開過。」
林元浩垂眼看她，眼神深了些：「棠棠姐，你吾會系想吃酸甜魚吧？」
羅亦棠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眼角彎起：「點呀？見我連吃三餐酸甜魚，覺得我發夢也想吃嗎？那么小那麼可愛的鯉魚可不是用來吃的，是要好好好養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