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一封京城來信牽動心事
李秋雲捏著手裡的飯盒,盯住被戰士圍著道謝的蘇夢雨,臉上的粉被汗洇開了一塊。
蘇夢雨沒再看她,彎腰把空碗摞進木盆里。
趙國耀抱著洗碗筐從旁邊跑來。
「姐,俺也去洗。」
「慢點跑,地上有水。」
「今天好多人誇你。」
「夸兩句就把你高興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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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們該夸。」
趙國耀把筐往地上一放。
「李秋雲那樣的人,連鍋都燒不好。」
「別在背後議論人。」
蘇夢雨遞給他一塊洗碗布。
「把自己的活干好。」
趙國耀低頭搓碗,嘴裡還不服氣。
「我說的是實話。」
慰問活動過後,院裡那些躲著蘇夢雨的人漸漸又有了來往。
有人來借針線,有人拿著舊衣服請她幫忙改小,有人路過門口,會站下來說兩句家常。
蘇夢雨照舊待人,不刻意熱絡,也不擺臉色。
李秋雲倒是安靜了幾日。
許美麗來串門時,壓著嗓子說。
「她那天回去後,把自己關屋裡半天。」
「隨她去。」
「我聽趙文英說,她妹妹李秋月還沒死心,托人打聽陸遠什麼時候回來。」
蘇夢雨手裡穿針的動作停了停。
「陸遠沒回來,打聽他做什麼?」
「誰知道呢。」
許美麗撇撇嘴。
「人家心思大著呢。」
「美麗姐,這話別往外傳。」
「我也就跟你說。」
許美麗拿起桌上的衣袖比了比。
「國耀這件褂子快做完了?」
「還差兩個扣子。」
趙國耀從隔壁探出頭。
「姐,我能穿新褂子去學校嗎?」
「能。」
「沈叔說,後天就帶我去報名。」
許美麗笑道。
「這孩子一說念書,眼睛都亮了。」
趙國耀有點不好意思,縮回屋裡繼續寫字。
下午,郵遞員騎著自行車進了家屬院。
車鈴響到第三排東頭時,他停在蘇夢雨門前。
「蘇夢雨同志在不在?」
蘇夢雨從廚房出來。
「我在。」
郵遞員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又拿出一張匯款單。
「京城寄來的掛號信,還有一百塊錢匯款。」
趙國耀放下書就往外跑。
「姐夫寄的?」
「先簽字。」
郵遞員把登記簿遞過來。
蘇夢雨寫下名字,筆尖落在紙上,心口跟著跳了兩下。
郵遞員把東西交給她。
「錢去郵局領,別把匯款單弄丟。」
「謝謝同志。」
門一關上,趙國耀就湊到桌前。
「姐,快拆開。」
「急什麼。」
「俺也去想看看姐夫寫了啥。」
「你認得幾個字?」
「我認識姐夫的名字。」
蘇夢雨拆開信封。
裡面除了信紙,還有兩包油紙包著的茯苓餅,一小包京城果脯。
她先展開信紙。
陸遠的字還是那樣,橫豎利落,落筆乾脆。
夢雨:
到京已有三日,事情尚在辦,住處離家不遠。
母親知道我結婚,托我問你好,也問國耀能不能吃飽穿暖。
家裡人都想見你,你別有負擔,等我回去接你,一塊兒來。
匯的錢拿著添置家用,別再省著。
京里晝夜溫差大,你換季的衣服若不夠,自己扯布做。
國耀的學業,你費心了。
我胳膊無礙,別擔心。
陸遠。
趙國耀認認真真盯著最後的落款。
「姐夫寫我了。」
「嗯。」
「他還問我吃不吃得飽。」
「說明他把你當家裡人。」
趙國耀把信紙小心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俺也去得好好念書。」
蘇夢雨看著他。
趙國耀抿著嘴,把剛才那句重新說了一遍。
「我得好好念書,不能給姐和姐夫丟臉。」
許美麗正好推門進來,聽見這話便笑。
「喲,誰給你送好吃的了?」
趙國耀立刻舉起果脯。
「姐夫從北京寄來的。」
許美麗湊近一看。
「茯苓餅,果脯,還匯了一百塊錢?」
「姐夫對我姐好。」
趙國耀說得理直氣壯。
許美麗拍拍蘇夢雨的手。
「陸團長這人看著不愛說話,心裡門清。」
蘇夢雨把匯款單夾進書里。
「他是怕我和國耀手頭緊。」
「怕你手頭緊還不算疼人?」
許美麗把果脯包好。
「你可得回封信,別只寫家裡都好。」
「我知道。」
「俺也去能寫一行給姐夫。」
趙國耀舉手。
「你先把字寫端正。」
蘇夢雨把桌子收拾出來,鋪上信紙。
許美麗識趣地起身。
「我不耽誤你們寫信。」
「美麗姐,帶兩塊茯苓餅回去。」
「這可不行。」
「拿著吧。」
「那俺也去不客氣了。」
許美麗接過紙包,又想起自己說錯了話,笑得有點尷尬。
「讓國耀帶壞了。」
趙國耀埋頭寫字,耳根發紅。
屋裡安靜下來後,蘇夢雨提筆寫信。
她先寫家屬院的房子收拾好了,趙國耀的戶口手續快辦完了,又寫自己已經給他做了一件新褂子。
寫到軍嫂們的閒話時,她停了一會兒。
紙上只落下兩句。
院裡前陣子有幾句閒話,我已經處理妥當。
你安心辦事,家裡不用掛念。
趙國耀搬著小板凳坐到她旁邊。
「姐,你怎麼不把李秋雲說的話告訴姐夫?」
「他在京城辦正事,告訴他也不能立刻回來。」
「可她說得那麼難聽。」
「我已經讓她收聲了。」
蘇夢雨把鋼筆放下。
「有些事自己能辦,就別讓他分心。」
趙國耀看著她。
「姐,你是不是怕姐夫覺得你麻煩?」
蘇夢雨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我怕他受傷還惦記家裡。」
趙國耀想了想。
「姐夫要是回來,我俺也去給他捶背。」
「你先別把他胳膊碰著。」
趙國耀點頭。
「那俺也去給他端水。」
「行。」
蘇夢雨把信折好,放進信封。
等趙國耀睡下,她才進了空間。
木屋裡的米缸旁邊擺著幾隻舊陶罐,她之前收糧時翻看過,其中一隻罐子裡存著半罐茶葉。
茶葉卷得細緊,干聞就帶著清香。
她取出一小撮,用乾淨油紙包了兩層,又在外面套上信封。
陸遠在外頭辦事,酒不能寄,肉也放不住。
這包茶不顯眼,路上帶著方便,夜裡熬著看材料時也能提提神。
第二天,蘇夢雨帶著趙國耀去郵局。
窗口裡坐著個戴袖套的女同志,接過信封掂了掂。
「寄京城?」
「對。」
「裡面沒夾錢吧?」
「沒有。」
「那就行。」
女同志稱完分量,貼上郵票。
「掛號還是平信?」
「掛號。」
趙國耀站在櫃檯邊,盯著郵票看了半天。
「姐,這信什麼時候能到?」
「七八天吧。」
「那姐夫看見我寫的話,會不會笑我?」
「不會。」
「我寫得歪。」
「他會認出來。」
趙國耀把手背到身後。
「我寫的是,姐夫,你保重身體。」
「寫得挺好。」
「等他回來,我想給他看我會寫多少字了。」
「那你就得抓緊。」
回到家後,蘇夢雨把陸遠寄來的果脯分成兩份。
一份留給趙國耀,另一份裝進小碗,給許美麗家的孩子送去。
趙國耀捧著茯苓餅,小口小口吃著。
「姐,俺也去以後也要寄東西給你。」
「等你長大再說。」
「我長大以後,俺也去當個有擔當的男人。」
蘇夢雨笑了。
「你記住這句話就行。」
夜裡,煤油燈快見底時,蘇夢雨又拿出陸遠的信看了一遍。
等我回去接你,一塊兒來。
她把信壓在枕頭下,拿起筆,在給陸遠的回信末尾添了一句:「等你回來,我有樣東西要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