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趙先生，我隨時配合
招標結果正式揭曉那天，明隆集團頂層會議室里一片肅靜。趙聲閣以項目最高決策人的身份端坐於主位之上，神色沉靜。
第三方獨立評估組當眾宣讀最終評審意見：「科想的方案架構嚴密完整，技術壁壘極為紮實，多項核心專利設計與寶莉灣項目的剛需高度貼合。」
趙聲閣嘴角悄然浮起一點笑意，微微點頭示意流程繼續。旁人只當這位明隆掌權人心系項目推進，唯有他自己清楚那暗自欣喜里裹挾著的與有榮焉。
畢竟這份完美方案背後的那個人，叫陳挽。
按照明隆重大型項目的合規規則，投標方無需到場，結果統一匯總後，由官方逐一通知各方負責人。
漫長的會議落幕，諸事塵埃落定。按規矩，項目結果會先推送給各投標方的最高負責人，陳挽很快就會知道。
終於，期待的來電界面亮起。
趙聲閣望著屏幕上跳動的符號，沒有立刻接起。他慣於掌控全局，把所有的籌碼與節奏都攥在自己手裡，連一通電話也不例外。
直到系統快要自動掛斷的前一秒，他才按下接聽鍵。
「陳挽。」
「趙先生。」電話那頭陳挽的聲音清淺溫和。
趙聲閣輕笑一聲：「恭喜。」
陳挽大方地收下這份來自甲方的祝賀，不卑不亢：「謝謝趙先生。」
短暫的沉默過後，趙聲閣率先打破了這份安靜：「聽說，你們科想這次的標書做得很出彩。」
他說得坦然至極，好像剛才坐在主位上親耳聽完整個評審組盛讚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是評估方抬愛，還有很多不足，需要向明隆學習。」陳挽依舊保持著極其標準的商務自謙。
「合作細則與後續對接，電話里說不清。」趙聲閣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藉口冠冕堂皇。
像寶莉灣這種百億級別的商務對接，本就有一整套成熟體系跟進，根本不必勞駕明隆掌權人親自過問。更何況線上籤批一應俱全，更無需特意碰面。
可趙聲閣不在乎流程，不在乎規矩，他就是明目張胆地借著公事的由頭，想見陳挽一面。
「你來明隆，我們當面細聊。」
電話那頭的陳挽明顯頓了頓，隨後輕聲回應：「好的趙先生，看您什麼時候方便，我前往貴司拜訪。」
「我這邊會議已經結束了。」
陳挽反應了一下，隨即應道：「那我大概四十分鐘後到。」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一道男聲：「阿挽，現在走嗎？我剛好要出門，順路送你過去。」
不等陳挽作答，趙聲閣已經脫口而出：「我讓人過去接你。」
「不用麻煩的趙先生，」陳挽溫言推辭，「我自己開車過去就好。」
「明隆核心園區安檢嚴格，你第一次來，權限不夠通行。」 趙聲閣半分不顯心虛，「園區的樓錯綜複雜，地下停車區不好找，你容易迷路。」
陳挽被這番冠冕堂皇卻又無法反駁的理由說服了，只得妥協：「……那就麻煩趙先生了。」
掛斷電話，趙聲閣立刻撥通內線吩咐下去。
身邊助理個個心思剔透，早就在日復一日的觀察里摸清了這位陳先生在老闆心裡獨一無二的分量。指令下達不過片刻，專屬司機已備車出發，二助更是親自下樓到園區大門口候著。
四十分鐘後，總裁辦公室被輕輕叩響。
「趙先生。」陳挽跟著何助理站在門邊，語氣裡帶著一絲侷促與拘謹。
他穿了一身素淨的淺灰色襯衫，領口筆挺，袖口折得一絲不苟，襯得身形清瘦挺拔，氣質乾淨內斂，看起來像是出門前特意精心打理過的。
趙聲閣從辦公椅上起身：「咖啡還是茶？」
陳挽拘謹地微笑道：「茶吧，謝謝。」
何助理應聲出門備茶，離開時把門掩上，偌大的辦公室瞬間陷入靜謐。
數日未見，陳挽身上那點柔軟的親近感又淡了下去，不再是為他剝螃蟹卷茶煙的模樣，此刻的他疏離又克制，客氣又生分。
電話里只聞其聲，尚且察覺不出距離感，真正面對面時，那層生疏便無所遁形。即便兩人都試圖裝作自然從容，可心裡都清楚這微妙的變化。
趙聲閣眸色微沉，心底暗自下定主意。他要步步靠近層層滲透，一點點磨掉這人身上的所有防備。陳挽這個人，他勢必要牢牢拴在身邊，再也不允許彼此退回形同陌路的位置。
他走到會客區，將桌上的文件推到陳挽面前：「這是法務部擬定的第一版合作合同，你先看看。」
會客區一側是寬大的單人主座沙發，另一側是狹長的客座沙發。換作任何合作方前來議事，哪怕是沈宗年和譚又明，趙聲閣都會理所當然落座主位，掌控全局。
可今天，他徑直坐在了客座上。他不想用上位者的身份壓迫陳挽，只想以平等的姿態挨著他，名正言順地與他並肩而坐。
陳挽有些躊躇，他自然清楚主次之別，絕不會貿然坐上主位，可看到趙聲閣已經在客座上等他，又下意識地想要保持安全距離。
趙聲閣抬頭問：「怎麼了？」
陳挽佯裝無事，走到他身邊坐下，卻恰到好處地留出了一段社交距離，分寸拿捏得一絲不苟。
趙聲閣看在眼裡，面上不動聲色，翻開合同，開門見山說起公事。
說話的同時，身體卻一點一點往陳挽那邊靠攏。眼前的陳挽安靜克制，眉眼溫順，指根的小痣若隱若現，一舉一動都勾得人心猿意馬。趙聲閣忍不住借著商討工作的由頭，貪戀這份近在咫尺的溫度。
「你看這裡。」趙聲閣傾身，指著第十二頁第六行的條款，徵詢陳挽的意見。兩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輕撞在一起，他聞到了陳挽身上很淡的果香。
明隆這樣體量的公司，甲乙雙方向來是各持一份，各司其界，根本不需要擠在一起看同一份文件。趙聲閣做得坦蕩自若，陳挽也沒有戳穿。
本就狹小的距離隨著趙聲閣傾身驟然拉近，陳挽後知後覺地繃緊脊背，呼吸下意識放輕。但他沒有挪開，也沒有躲閃。
這一點細微的縱容與妥協，讓趙聲閣心底蔓延開一絲暗喜。
兩人就合同細節逐一磋商，思路契合，溝通順暢。趙聲閣混跡商場多年，見慣了趨利避害精於算計的合作方，能完全跟上他的節奏、讀懂他的意圖、不必過多贅述便能達成共識的人，屈指可數。
從前他只見過陳挽溫和柔軟的一面，直至此刻共事對接，才看清他內里的清醒、專業與沉穩。
欣賞與偏愛交織疊加，愈發濃烈洶湧。
他之前隱約聽聞過陳挽的過往，家世牽絆，身不由己，明明天賦出眾，身懷過硬的科研本事，卻被迫收斂鋒芒，周旋在人情應酬與商業博弈之中，藏起熱愛與野心。
但那些身不由己的妥協和被迫圓滑的過往，都到此為止。往後有他在，絕不會再讓陳挽勉強迎合委屈將就，不會讓他的天賦被埋沒，更不會逼他去做不喜歡的應酬與周旋。
趙聲閣轉頭看向陳挽，直白地說：「你不必處處讓利，該提的訴求、該爭取的權益，直接開口。我會提出我的條件，你也一樣。」
陳挽微笑，仍是那副溫和謙遜的樣子：「明隆給出的合作條件與報價，已經足夠有誠意了。」
「那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陳挽看著合同末尾負責人那一欄，眼神有些遲疑，似乎在掂量措辭：「冒昧問一下，」他輕聲開口，「後續項目落地，明隆這邊會由哪位負責人跟進？」
趙聲閣挑挑眉，看著他說：「我。」
陳挽眼底滿是錯愕與意外。按理來說，趙聲閣只需掛名，後續執行全由副總統籌負責，根本無需他親自下場。
看著陳挽愣神詫異的可愛模樣，趙聲閣忍不住泛起笑意，說話慢悠悠的：
「寶莉灣項目，從頭到尾，都會由我親自跟進對接。」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壓迫感，以及毫不掩飾的占有欲：「我這個人事情比較多，要求也高，如果項目有需要，可能會不分時段，隨時給你打電話發消息，跟進進度核對細節。」
陳挽立刻端正神色，盡責回應：「理應如此，趙先生，我這邊隨時配合。」
趙聲閣沒有立刻接話。他靜靜地看著陳挽，眼裡帶著藏不住的饜足與笑意：「陳挽，這可是你親口說的。」
陳挽溫聲應道：「是，趙先生。」
趙聲閣想，他大概會做全海市最盡職盡責的甲方。
盡職到，不分晝夜，隨時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