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金柏莉與晨瑛（5K）
世界歷1688年，7月8號。
金柏莉大小姐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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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固然可貴，死亡亦非終點。」
「今深淵亂人間，生民淪於劫難。」
「吾乃晨瑛，願捐己神軀，焚盡已魂靈，不以永生為念，不復歸於神域，不求後世歌頌。」
「但求阻遏末日之浩劫，換人間暫離沉淪，後世之人，當秉吾微光，毋令深淵再度橫行！」
「義敢亡，剛扶微，行薄功！」
金柏莉合上《晨瑛傳》，心頭深感熱血上涌，不由輕念出聲：「義敢亡，剛扶微，行薄功。」
「小姐，您又在看那本傳記。」洛可可笑著端來紅茶糕點，「我猜，您已經能倒背如流了。」
「當然！晨瑛先生可是九神瑛中，最有騎士精神的偉大者！他的話語，我必須牢牢記住！」
金柏莉天青石眸子燃著星光，有點小興奮。
她看著封面上，那華麗燙金字體《晨瑛傳》三個字。
只覺得能透過文字，穿梭時空，踏進那上古神話之中，一睹晨瑛蕩平魔物，擊退魔鬼的雄姿。
這本書雖說是傳記，但本質是後人編寫的，帶有一定臆想，本質上屬於小說範疇。
但因為是基於歷史而撰寫的，內容上基本不會有太多出入，只是誇大成分比較多。
「嗯哼。」洛可可輕柔一笑，「那我便來考一考小姐如何？」
「哼。儘管來。」
金柏莉大小姐雪白下巴高抬，如只高傲的天鵝，把《晨瑛傳》遞過去。
洛可可接過封面華麗、裝幀精美的書籍，隨手翻開一頁，提問：
「義敢亡，剛扶微，行薄功，這句話是什麼含義？又是出自哪支騎士團的誓言？」
金柏莉紅潤嘴角上揚，馬上回答：
「含義是：大義不懼怕死亡，剛強勇猛者要扶助力微弱小者，行事作為不計功業虛名。」
「這句話不出自任何一支騎士團，是九大黎明騎士團共有的總誓言。」
洛可可適時露出驚訝表情，稱讚一句，接著說：「很好，那麼下一道問題。」
「晨瑛來自哪裡？真實姓名叫什麼？追隨他的黎明騎士團，又是哪一支？」
金柏莉自小就很喜歡《晨瑛傳》這本書，洛可可問的問題，她早都熟記於心，很快就開口回答：
「晨瑛先生據說來自東部群島某座小島，名為帕拉丁，追隨他的騎士團是【颶光騎士團】。」
「果然難不了小姐呢。」洛可可目光讚嘆，「那麼最後一個問題，晨瑛持有的神瑛刃、神瑛甲，其名為？」
「【破曉】！」
「非常好！不愧是美麗與智慧兼具的巴雷特女士！這番博學多才，當真令人讚嘆！」
「我敢說！就算是雪漫島最負盛名的大學士嘉娜女士在此，也定會有相同的感嘆！」
大學士嘉娜，年近半百，博覽群書，畢業於東部群島文學院，在雪漫島享有盛譽。
洛可可滔滔不絕地說出極盡讚美之詞，露出誇張的表情，輕輕拍著手，讚不絕口。
「哼。也不看看你家小姐我是誰～」
金柏莉高揚雪白下巴，露出羊脂玉般細膩的天鵝頸。
「咯咯咯……」
那雙天青石眼眸眯成漂亮的月牙兒，銀鈴般的笑聲，怎麼也止不住。
她雖明知洛可可在恭維自己，在逗自己開心，她本應阻止。
但怎奈對方太能說辣！她委實抵擋不住那甜美的糖衣炮彈。
洛可可又接著問了些問題。
金柏莉對答如流，看來她真的將《晨瑛傳》倒背如流呢。
問答遊戲結束。
洛可可拿起茶壺，給自家小姐倒了杯色香怡人的紅茶。
「小姐，這是首府亞楠新來的紅茶，我感覺味道還不錯，色香味俱全，您試試。」
金柏莉看向紅茶，瓊鼻嗅了嗅，眼睛微亮，笑道：
「嗯～這茶的香味，聞起來真是讓人身心放鬆，想必味道會相當怡人。」
她端起茶杯，如貓咪般小小舔了一口口，下一秒天青石眼眸布滿亮閃閃。
「好茶！入口非常溫潤，甘香緩緩在舌尖漫開，余香久留，感覺渾身都舒展開了不少。」
「嗯～」
金柏莉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身姿似彎月，弧線如圓玉，長發順著肩頭滑落，眉眼間漾著慵懶與溫婉。
「是吧？很好喝吧？」
見大小姐開心，洛可可滿足地笑了笑，接著有點遺憾地說：
「這茶真的很不錯，只可惜產量太少了，價格也昂貴，不然倒是能多進一些。」
「不用了，咱們節儉一點吧。」
金柏莉柔緩地搖了搖頭，長長的睫毛顫動，淡金髮絲輕揚。
「我最近經常看到哥哥對著帳單發愁，想必是財政方面有些吃緊，咱們還是不要浪費錢財了。」
小姐長大了，知道關心兄長，也知道留意家族財政情況了……
洛可可露出欣慰笑容，「小姐，您再試試這個。」
說著，她又將糕點切成數小塊，推到金柏莉面前，面色帶上些許期許。
「這是我新做的紅絲絨小蛋糕，耗費我很多心力哦，您快嘗嘗，看看是否合您的胃口。」
「哇喔～可可又有新的蛋糕出爐辣！好期待！好期待！」
金柏莉天青石眼眸流光盈盈，長長的睫毛輕快撲閃，笑靨綻於雙頰，明媚動人。
沒有猶豫。
大小姐立時失去稍許淑女姿態，一把拿起叉子，紮起小蛋糕送入唇內。
下一時刻。
無比美妙的甜香在舌尖漾開，一種名為幸福的感覺，不斷衝擊著她的味蕾。
「嗯～太美味辣！可可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金柏莉嚼著小蛋糕，眼眸如小貓般眯起，唇角噙著軟軟的笑意，臉上布滿了幸福。
「嗤嗤。」洛可可捂嘴輕笑，「小姐您這也太誇張了。」
「因為實在太好吃了，可可你也吃一點吧，我猜你應該只嘗了一點吧？」
金柏莉將剩餘的小蛋糕切成兩半，「來，我們一人一半。」
「不用了，小姐，您喜歡吃就多吃點。」洛可可搖頭，推辭道。
「哎呀，可可，反正這裡也沒有其他人，別管那些繁文縟節了，你快點過來吃啦。」
金柏莉徑直站起身，拉著她的手，強行把她按在另一張椅子上。
「好好好，一切聽小姐的。」洛可可笑臉更柔和了，「正好我也沒吃夠呢。」
午間時光悄然逝去。
不多的紅茶與糕點，被主僕兩人一掃而空。
兩人又接著玩鬧了一會，時間轉眼來到下午。
洛可可看了眼房間裡的大擺鐘，道：
「時間差不多到了，小姐，大學士嘉娜女士現在該已結束學術研究，有空閒了，我們快些過去吧。」
「嗯嗯，我們走吧。」
……
城堡外。
「莉莉，你也要出門？準備去哪？」
說話者雪漫城男爵，列士登。
「列士登？」金柏莉轉頭看向自家哥哥，「我準備去拜訪嘉娜女士，你呢？」
聽到妹妹直呼自己名字，列士登並未感到意外，早已習慣。
「莉莉，你在家裡怎麼稱呼我都行，但記得去外面……」
「我知道，在外頭必須保持貴族禮節，稱呼你為親愛的兄長大人。」金柏莉哼哼道。
「大人倒是不必，別直呼我名字即可。」列士登男爵神色有些無奈。
唉，明明以前一直粘著我，甩都甩不開，為什麼長大了反而變成這副模樣。
嗚，好懷念以前，一直哥哥長哥哥短的莉莉啊……
思緒收攏。
列士登男爵輕咳一聲，「去大學士嘉娜夫人那裡，要記得保持禮儀哦。」
唉，都怪我。
要是九年前，我沒有因事情，耽擱在亞楠陸軍學校，就可以陪在她身邊，開導她了……
如此，或許她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可以像其他貴族女孩般，活得輕鬆自在……
唉，幸好還有洛可可留在她身邊。
不然我難以想像，在她母親被殺後，年幼的她該如何面對……
列士登男爵嘆息，沒有再多說，徑直離開。
金柏莉看著自家哥哥離去背影，暗暗嘀咕：
「哥哥他，是要去懷斯曼主教那裡嗎？商談利用大地甲熊屍體，製造成鋼鐵魔像之事？」
「小姐，馬車已經準備好了。」洛可可的聲音傳來。
……
金柏莉端坐在裝潢精美的馬車上，撩起窗簾，查看沿途煙火。
雪漫城建在避風地，周圍都有岩石構造保護，能最大程度的，抵禦周期性的颱風侵襲。
轆軲…軲轆…
馬車疾馳，很快抵達人流漸疏的地方，最終停在一座建築前。
金柏莉走下車，踏上建築正門台階上。
門柱石雕非常精美，讓金柏莉體內的藝術之魂，止不住地在燃燒。
她仿佛看到了畫筆和畫布在召喚她。
「嘉娜女士的品味依舊高雅。」
她按捺住躁動的小心臟，輕笑著，與洛可可邁過大門。
門後。
是一條長廊，擺著一排蠟燭，燈光均勻柔和，照著長廊里行走的侍從們。
「咦？巴雷特大小姐。」
侍從長注意到了金柏莉，他連忙派人去通知自家主人，隨後快步上前，俯身行禮道：
「歡迎您，巴雷特小姐，請問有什麼能為您效勞嗎？」
「嘉娜女士可有空閒？我想與她交談片刻。」金柏莉說道。
她姿態端正，舉止文雅，就像名普通貴族小姐，挑不出毛病。
「有的，主人剛好歸來沒多久。」侍從長利落鞠了一躬，「這邊請。」
三人一路前行，穿過一條花園走廊，來到一間敞開的房間前。
一名婦人在此等候。
「噢，願全能天主護佑您的學識，我的孩子。」
婦人快步走上前，禮節性地輕輕抱住金柏莉。
雙方在經過一番客套的問候之後，雙雙落座。
桌上擺著各式水果、精緻小蛋糕、黃油餅乾，以及香味撲鼻的茶水。
婦人名為嘉娜。
此人雖年過半百，但或許是其保養得當。
其面貌卻並不顯老氣，臉上沒有明顯皺紋，皮膚不鬆弛，身材也不曾走樣，整體上看，像是三十出頭。
她曾擔任金柏莉的啟蒙教師，頻頻往來男爵府。
除了本職工作外，她還經常出入老男爵的書房。
但在九年前血色之夜慘案發生之後，她便仿佛產生了陰影般，再沒去過男爵府。
「您這番前來，是有什麼事嗎？關於繪畫方面？」婦人嘉娜問道。
「不、不是。」
金柏莉有點尷尬，她以前時不時就會來找嘉娜，學習如何將腦子裡的場景畫下來。
但每次都無功而返。
因她的繪畫天賦委實超越常人，堪稱靈魂畫手，普通人根本無法理解。
「我是向您請教，您研究的關於晨瑛先生的歷史。」金柏莉快速說道。
她真的很崇拜晨瑛。
她當年會給【橙光之劍】奈特畫肖像，也是因她覺得奈特，很有神話中晨瑛的騎士品德。
「我的研究嘛？」
嘉娜眯了眯眼，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晦暗思慮。
！？
警覺性很高的洛可可馬上發現。
她瞬間腳步往前一步，粉紅瑪瑙般的眸子裡，埋藏著警惕，暗暗掃量著嘉娜。
剛剛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洛可可心想。
「您確定要聽我的結論？我事先說明，真實歷史可能會讓您感到不悅。」嘉娜詢問。
她知道金柏莉自小崇拜晨瑛，還曾立誓長大後，要當名鏟奸除惡的正義騎士。
「當然，我需要了解更多。」
金柏莉點頭，她聽過一些流言，起初她很反感。
但如今不同往日，為了某個小秘密，她必須清楚了解，關於晨瑛的所有信息。
「好吧。」
嘉娜露出輕柔笑聲，斟酌一下詞彙，緩緩開口：
「晨瑛帕拉丁，逝去的偉大神瑛，世人都讚頌他，為他深感惋惜。」
「但誰又知道，他並非任何傳記里說的貴族騎士出身，甚至連普通平民都不是。」
嘉娜喝了口茶水，接著說：「晨瑛帕拉丁是角斗場奴隸出身，身份是九神瑛中最低的。」
角斗場奴隸？
他居然真的並非騎士出身！
金柏莉細眉一挑，深感震驚，但並未表現在臉上。
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晨瑛作為奴隸出身，卻擁有極盡完美的騎士品德。
榮譽、謙卑、英勇、憐憫、誠實、公正、精神、犧牲。
這些騎士八品德，有多少人無法做到？
收束思緒，金柏莉繼續聽嘉娜的講述。
「晨瑛帕拉丁是最後一名成神的神瑛，也是唯一被確認死亡的神瑛。」
九神瑛不死不滅，這是常識。
他們在戰死之後，身體會化成基本粒子，靈魂回歸全能天主的天國神域休整。
待休整完畢，他們便會自神域降臨，歸返人間，加入獵殺深淵魔鬼的戰爭中。
在千年一次的黑暗戰爭結束後，他們會返回神域，持續磨鍊，為下場做準備。
神瑛不死，生生不息。
不滅之魂，輪迴往復。
「至於晨瑛的犧牲，是否真如教廷所述說的：為了擊退最強的魔鬼之王，就有待商榷了。」
嘉娜又喝了茶，潤了潤喉嚨。
金柏莉猶豫了一下，問出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那……關於傳聞中的，晨瑛先生留下的神瑛刃、神瑛甲【破曉】的下落，您有具體的猜測嗎？」
這話一出。
一直暗中觀察嘉娜的洛可可，已能明顯看出，對方眼眸深處，閃過的那絲懷疑與冷意。
她的情緒已驟然變冷，她果然不似表面的親切。
她在懷疑什麼？
懷疑大小姐的心思？
洛可可心中思索，右手無名指微微向內彎曲，一柄細小的尖刀嶄露頭角。
為防自家小姐遭遇不測，她警戒性在此刻提高至極限，殺機暗藏於深海。
「當然。」嘉娜笑了笑，並未注意到洛可可的神色變化。
「我這些年來一直在研究晨瑛的生平，對他的神裝【破曉】，自然也有眉目。」
這話一出。
金柏莉天青石眸子微微一亮，問道：「能告訴我嗎？如果有條件，我們可以談。」
她並非認為嘉娜知道具體方位，只想知曉對方猜測的方向與緣由，自己再進行推敲。
她又不是傻子，嘉娜要是真找到了線索，怎可能告知她？不得賣給帝國，大賺一筆？
畢竟，每名神瑛持有的神瑛刃、神瑛甲，都獨一無二，存世罕見，威力也極為強大。
它們是真正的神造物，其所擁有的價值，遠超人間仿造的聖瑛武裝。
聽到「談條件」這三個字。
嘉娜眼睛隱晦地亮了亮，快速思索片刻，她終是放棄，緩緩笑道：
「只是些許虛無縹緲的猜測，沒有任何證據，告訴您也無妨，不必談什麼條件。」
「根據我多年的研究，晨瑛的神瑛刃【破曉】，有很大可能就埋藏在雪漫島某處。」
「至於配套的神瑛甲，這個目前並未有任何頭緒。」
……
走出嘉娜府上，金柏莉兩人坐上馬車，返回男爵府。
一路無話。
金柏莉在思考神瑛刃【破曉】下落。
洛可可則在思索嘉娜那番舉動原因。
轆軲…軲轆…
馬車疾馳，男爵府到了。
金柏莉回來時，天色已近黃昏，在與自家老哥吃了頓無聲晚餐後，返回房間。
時間悄然流逝，指向夜晚八點。
「哈～好睏哦，小姐您還要什麼吩咐嗎？如果沒有我要去睡覺了哦。」
洛可可睡眼惺忪，深感困意上涌。
「快去睡吧，可可，我再看一會書，就睡。」
金柏莉知道，可可最近幾月，每每到晚上八點，便會準時犯困，跑去睡覺。
她已經習以為常。
洛可可告別金柏莉，回到自己的房間，並未倒頭就睡。
而是……
以快如閃電般的速度，換下女僕裝，穿上夜行服，打開窗戶，輕盈跳下。
咻——
她仿佛夜之幽靈般，徑直在城堡里躍動、閃現，接連避開巡守士兵。
不多時。
她來到黑市。
經過一番熟練的流程之後，她得到想要的情報。
「嘉娜這個女人。」
「根據黑市的信息來看，是個早年喪夫的寡婦，家境一般。」
「她靠著給大小姐當啟蒙老師的職務之便，頻頻勾引老男爵。」
「她之所以能有大學士頭銜，也是因為老男爵在暗中資助她。」
「其本身水平只是普通學士，一個浪得虛名的傢伙，武藝等級是三階煉心。」
「她最近常在雪漫城和深坑鎮之間往來。」
洛可可消化著信息，緩緩吐出口氣。
「看起來是有秘密的女人，重點便是其五十多歲，仍能保持三十出頭，很可疑。」
「得持續對其保持關注，省得小姐被她坑了。」
……
巴雷特大小姐閨房。
金柏莉睜開眼，悄悄從天鵝絨床上下來。
「哼。今晚有秘密行動，金柏莉你可得忍住困意啊。」
她神色帶著一絲振奮，轉頭看向房間裡的一副畫。
那是她花重金請畫師，按照她想像中的晨瑛帕拉丁繪製的。
畫中。
晨瑛帕拉丁一身銀白神瑛甲，神武威猛，手持閃著輝光的神瑛刃，威風凜凜。
【破曉】雖分為神瑛刃與神瑛甲，但本質上屬於套裝。
單獨也可以發揮作用，但只有二者結合，才能最大化發揮效果。
「嘿，今夜，金柏莉將加入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