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周草根看著王大柱和王建業，冷哼了一聲：
「大半夜的，翻牆進人家院子……老王啊，你們王家，如今是越發有出息了。」
王大柱和王建業當場就僵在了原地。
周草根是周家這一脈的老祖宗，輩分高、威望重，連王大柱這個生產隊長，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叫一聲二叔。
冷不丁在這兒撞上他，父子倆只覺得後脊樑一陣發涼。
王建業到底是年輕，腦子轉得快，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四下，黑漆漆的，就周草根一個人。
「二叔？」
他把胸脯一挺，反倒裝出一副坦蕩的模樣，「您老這話說的，啥叫翻牆進院子？我跟我爹這是……這是路過！」
「對對對，路過！」
王大柱趕忙接上，梗著脖子，「我們爺倆夜裡睡不著，出來遛遛彎，路過澈娃子家門口，瞧見他院裡黑燈瞎火的，怕遭了賊，這才進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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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
王建業把眼一瞪，反倒惡人先告狀，「二叔，您可不能血口噴人啊！我們一片好心替澈子看家護院，您倒賴我們是賊？傳出去，我們王家這臉往哪兒擱！」
父子倆一唱一和，翻臉比翻書還快，愣是把這黑白給顛倒了過來。
周草根氣得鬍子直抖，正要開口。
「路過？」
周澈趿拉著鞋，慢悠悠地從屋裡踱了出來，臉上似笑非笑。
自打早上瞧見滿院狼藉，他索性將計就計，白日裡滿村子嚷嚷著晚上還要晾魚乾，擺明了是引蛇出洞。
回頭，他便去尋了周草根。
漁家人過日子，這一缸魚乾可不是小事。
誰家的魚乾讓人這麼禍害了，那都是斷人財路、欺人太甚的大事。
周草根一聽是王家父子乾的這等下作勾當，氣得當場就拍了桌子。
老爺子二話不說，就應下了今晚在周澈屋裡守著的事。
除了他，周澈還悄悄請了隔壁的張叔，並幾個同宗的兄弟叔伯，一併藏在屋裡，就等著人來自投羅網。
「王隊長，建業哥，」周澈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打你們爺倆前腳翻進這院牆，我這屋裡，可就一直有人瞧著呢。」
話音剛落。
屋裡又是一陣響動，張叔第一個掀帘子出來，緊接著，周家同宗的兩個後生也跟著鑽了出來，黑壓壓地立在院裡。
馬燈的光下，一張張臉看得清清楚楚。
王家父子的臉，唰地就白了。
「大隊長，」張叔頭一個開口，語氣里滿是不屑，「你們咋能幹出這種事？大半夜的翻牆禍害人家魚乾，還有沒有個臉皮了？」
這話要擱前幾年，張叔是萬萬不敢當著王大柱的面說的。
生產隊長，那可是管著一村人吃飯的主。
漁民要用船、要記工分、要分口糧，哪一樣不得看隊長的臉色？誰敢得罪？
可如今不一樣了。
船能自己承包，魚能自己換錢，多勞多得。
這生產隊長手裡的權，早不比從前了，那含金量，是一日不如一日。
大伙兒也就沒那麼怕他了。
眾目睽睽，鐵證如山，任憑王家父子再怎麼胡攪蠻纏，也是白搭。
周草根冷眼瞧著這父子倆死鴨子嘴硬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磕。
「行了！都別裝了！」
「老王，我也不跟你多費唇舌。」
「今天這事，人證物證俱在，賴是賴不掉的。」
「澈娃子這兩缸魚乾，前前後後費了多少工夫、多少鹽，你們爺倆說禍害就禍害了。」
「我做主，你們賠澈娃子兩百塊錢。就當是買個教訓。」
「兩百塊?！」
王大柱一聽這數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也顧不上裝了，梗著脖子就要反駁。
「二叔，你這不是訛人麼！幾條破魚乾，值得了幾個錢……」
「錢」字還沒出口，周草根就慢悠悠地打斷了他。
「怎麼，兩百塊不願意?」
老爺子捋著鬍子，皮笑肉不笑，「也成，那這事兒，咱就別在這村里私了了。」
「大半夜翻牆、蓄意毀人財物，這可不是小事。」
「我明兒一早，就叫人抬著這滿院的狼藉，上公社去評評理。」
「公社」兩個字一出口，王大柱的氣焰，登時矮了半截。
包產到戶雖說推行開了，可這才1979年，人民公社的架子還沒散呢。
尤其在沙角村這樣背山面海、幾近與世隔絕的地界，公社那塊牌子，依舊壓得住人。
對王大柱這麼個生產隊長來說，公社就是他頭頂上的天。
真鬧到那兒去，落個蓄意破壞、欺壓鄉鄰的名聲，他這隊長的位子還想不想坐了?
王大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喉嚨里咕噥了半天，到底沒敢再犟。
「……行，行！兩百就兩百！」
「後天晌午之前，把錢送到周家來。」
周草根撂下話，「少一個子兒，咱公社見。」
王家父子不服氣，卻是再不敢多說半個字了。
夜已經深了。
周草根打了個哈欠，擺擺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天不早了，各自回家歇著去。」
眾人應著，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周澈一路把張叔和幾個同宗的兄弟送到院門口，眾人臨了還不忘啐上王家幾句。
「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可不，仗著個隊長的名頭，盡幹些偷雞摸狗的下作事！」
王建業跟在他爹身後，被這一句句戳得臉上火辣辣的，卻是敢怒不敢言，只黑著一張臉，氣沖沖地回了家。
……
周澈關上院門，回過身，就見沈慧兒披著件外衫，立在燈下，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正笑盈盈地望著他。
她也沒睡，一直候著。
「老公，你可真聰明！」
她幾步湊上前來，仰著那張鵝蛋臉，眉眼彎彎，語氣里滿是崇拜。
「我瞧著你早上滿村子嚷嚷，還納悶呢，敢情是打這個主意！這一下，可算把王家那父子倆的狐狸尾巴給揪出來了！」
說著，她軟軟地偎進周澈懷裡，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像只小貓似的蹭了蹭。
沈慧兒原是正經的大小姐，自小錦衣玉食，金尊玉貴。
後來家道中落，下放到漁場，受盡了白眼苦楚，人也變得沉默寡言，再不敢有半分小女兒的嬌態。
如今嫁了周澈，被他這般疼著、寵著、護著，那深藏了多年的小女兒心性，才浮現出來。
燈光下，她臉頰紅撲撲的，眼波流轉，唇瓣微潤。
那件寬鬆的外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領口滑落了些，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頸和一小片細膩的肌膚，隨著她偎過來的動作，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