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身飼鬼,地涌金蓮
院內血肉橫飛,慘嚎連天。
「跑!這人是個瘋子!」
「點子扎手,扯呼!」
眼見老太爺被生吞活剝,剩下的妖鬼駭破了膽,連滾帶爬朝院外奔逃。
秦楓大步一跨,追上一頭黃皮子,單手攥住其後頸,指尖發力。
咔嚓脆響,頸骨粉碎,秦楓順勢一擰,扯下大塊血肉丟入口中。
大口咀嚼間,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他形似修羅,虎入羊群。
一爪洞穿畫皮鬼的胸膛,一腳踩爆狐妖的頭顱。
滿院儘是殘肢斷臂,腥臭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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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脊椎處,鬼氣越發濃郁,那一面虛幻殘幡逐漸凝實。
幡面獵獵作響,陰風席捲,竟將地上四散的殘魂陰氣盡數吸納。
伴隨大肆吞噬,秦楓面上皮肉瘋狂蠕動,左臉凸起黃鼠狼的狹長虛影。
右腮擠出畫皮鬼的怨毒面容,額頭隱現老太爺的青面獠牙。
數不清的鬼腦袋在他皮下衝撞嘶吼,欲要破體而出,可怖瘮人。
「好個猖狂的肉畜!」
猛然間,院門外傳來一聲雷霆怒喝。
大門轟然碎裂,木屑紛飛。
一陣濃綠霧氣翻湧而至,所過之處,草木枯黃化作黑水。
霧氣中走出一個妖人。
猴頭人身,渾身生滿暗黃捲毛,手持一根腿骨打磨的骨棒。
綠霧縈繞其周身,那是化不開的瘟疫死氣。
秦楓定睛一看,心頭凜然。
深山出老魅,猿猴若成精,多生邪性。
眼前這是一頭瘟猴,道行頗深。
「敢殺我圈養的倀鬼,老祖要拿你的天靈蓋當酒碗!」瘟猴齜起獠牙,雙目滿是殘暴。
秦楓咧開大嘴,咽下口中碎肉,發出一聲冷笑。
「我方才還在琢磨,此地為何妖鬼同流和睦共處。原來這滿院的陰魂惡鬼,皆是你圈養的牲畜。妖人養鬼,倒是稀罕做派。」
「找死!」
瘟猴勃然大怒,足下猛踏,身形拔地而起,帶起一陣令人作嘔的腥風。
手中骨棒掛定風聲,泰山壓頂般砸向秦楓面門。
秦楓不退反進,腰跨合一,右臂抬起,小臂處彈出的蒼白骨刃直迎而上。
「砰!」
金石交擊,火星四濺。
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順著右臂傳來。
秦楓腳下青磚寸寸碎裂,雙膝微沉。
只聽喀嚓一聲脆響,骨刃攔腰折斷!
秦楓悶哼一聲,借力向後滑行數丈,卸去殘餘力道,右臂酸麻隱隱作痛。
「哈哈哈哈!」瘟猴猖獗大笑,骨棒遙指,「區區左道小術,借些外力改變肉身,也敢跟老祖硬碰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秦楓穩住身形,眸中煞氣更甚:「左道又如何?殺你這長毛畜生,半截斷刃足矣,照樣斬你項上人頭!」
「大言不慚!」
瘟猴怒吼,猛然張開血盆大口,喉嚨劇烈涌動。
「噗——」
一團濃綠到發黑的瘟疫毒液,如箭矢般激射而出。
秦楓偏頭閃避,毒液擦著左肩飛過,落於身後青石牆上。
那石牆竟發出刺耳的嘶嘶聲,眨眼間被腐蝕出一個大洞,冒出陣陣白煙。
幾滴散落的毒液濺在秦楓肩頭。
皮肉瞬間發出焦糊惡臭,迅速腐爛破開,露出森森白骨。
劇痛襲來,秦楓臉色微白。
他心中明悟。
這就是境界天塹。
凡人無論如何打熬肉身,始終是肉體凡胎。
左道之術,剖腹挖心,以身飼鬼,看似凶戾,實則也只是強行壓榨潛能,勉強拔高數分戰力。
若對上真正結出妖丹踏入一境的妖人,便相形見絀。
一境妖魔,能御風滯空,施展天賦妖術。
這等超凡之力,非凡俗武夫可擋。
秦楓捂住潰爛的左肩,轉身便走,足尖連點,縱身躍上房頂,朝村外疾馳。
「想逃?」
瘟猴獰笑,足尖輕點虛空,竟有一股妖風托舉其腳掌,讓它在半空短暫借力。
幾步跨越,速度奇快,緊追不捨。
兩人一前一後,在荒廢的村落屋脊上你追我趕。
瓦片碎裂翻飛,煙塵四起。
奔出里許地,秦楓倏地停下腳步,轉身立於一處空地中央。
瘟猴駕風落下,骨棒扛在肩頭,戲謔道:「繼續跑啊?可是跑不動了,引頸就戮?」
秦楓吐出一口血沫,冷眼盯著它:「不跑了,因為此處風水不錯,正適合做你的墳地。」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瘟猴暴躁無比,再不廢話,周身妖風大作,裹挾著慘綠瘟氣再次殺來。
骨棒揮舞成一片幻影,封死秦楓所有退路。
秦楓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他猛地抬起左手,一掌重重拍在自己胸膛之上。
胸口皮肉劇烈翻滾,一張張痛苦扭曲的鬼臉在胸膛上浮現哀嚎。
秦楓右手倒轉半截斷裂骨刀,噗嗤一聲刺入自己胸前。
刀鋒翻轉,生生切下一塊帶著無數張微小鬼臉的血肉。
他仰起頭,將這塊屬於自己的鬼化血肉拋入口中,上下顎用力閉合,生嚼硬咽!
肉塊入腹。
轟!
秦楓體內壓抑的鬼氣猶如熱油遇火,徹底沸騰爆發。
無盡陰寒黑霧自他毛孔中噴薄而出。
他的骨骼劈啪作響,身形拔高尺許,面容在黑霧中竟變幻成另一個人的模樣。
那是一個面容冷峻,眼角帶疤的厲鬼將軍,正是秦楓昔日斬殺吞噬的一頭凶煞。
此時以血肉獻祭,強行施展左道禁術請靈上身。
秦楓氣勢節節攀升,衝破凡俗桎梏,生生拔高至一境門檻!
瘟猴驚疑不定:「你竟敢用自身精血餵養百鬼?你不怕反噬化作膿血嗎!」
秦楓雙目化作純黑,聲音層層疊疊,仿佛百鬼齊哭:「死人不需要操心活人的事!」
話音落,秦楓主動迎擊。
骨棒當頭砸下,秦楓不避不讓,左手探出,竟用血肉之軀死死握住骨棒前端。
瘟猴大駭,只覺骨棒上傳來恐怖的陰寒怪力,竟抽動不得。
「陰煞縛!」
秦楓低吼,施展左道術法。
胸口傷處猛地激射出數條粗壯的猩紅鎖鏈,全是由精血與鬼氣交織而成,瞬間纏繞住瘟猴的雙臂與軀幹。
鎖鏈上燃燒著幽冷血焰,燒得瘟猴皮毛捲曲,發出悽厲慘叫。
「給我死!」
趁瘟猴被縛,秦楓合身撞入其懷中,右手半截殘破骨刃自下而上,從瘟猴下顎狠狠刺入,貫穿天靈蓋。
「咯……咯……」
瘟猴瞪大雙眼,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雜音,眼底生機迅速渙散,直挺挺倒了下去。
秦楓脫力跪地,大口喘息,左臂軟綿綿垂下,胸口更是鮮血淋漓。
拼著半條命,終是越階斬了這一境大妖。
他不敢耽擱,強撐著身子趴在瘟猴屍體上。
後背殘幡虛影嘩啦作響,伸出幾道黑氣觸手,刺入瘟猴軀體。
吞噬!
磅礴的妖氣與殘破魂魄順著黑氣湧入秦楓體內。
乾涸的血脈得到滋養,左肩的腐肉生出肉芽,緩慢癒合。
可一境妖魂,怨念何其龐大。
剛吞咽下肚,秦楓左邊臉頰上,猛地浮現出那隻瘟猴的猙獰面龐。
「把身子給我!給我!」
尖銳的猴嘯在秦楓腦海中炸開。
秦楓悶哼一聲,張嘴噴出一大口黑血,面色慘白如紙。
他抬手按住左臉,強行運轉法門將那猴臉壓入皮下。
可不過三息,猴臉再次從脖頸處凸起,雙眼滿是怨毒,竟難以徹底鎮壓。
「此地不宜久留。」
秦楓咬破舌尖,借著刺痛保持清醒,踉蹌起身,跌跌撞撞朝村外山林跑去。
戰鬥鬧出這般大動靜,難保不會引來更恐怖的邪祟。
夜風淒冷,孤月高懸。
秦楓在深山密林中艱難跋涉。
沿途咳血不止,每走一步,體內便如千萬根鋼針同時穿刺。
視線開始恍惚,耳畔全是各種尖叫。
「你壓不住我的!」
「血肉崩潰,你必死無疑,不如將肉殼交於老祖,老祖替你活下去!」
瘟猴的陰魂在意識深處瘋狂作祟,試圖奪舍。
秦楓緊咬牙關,充耳不聞,只憑本能邁步。
可他清楚反噬已經壓不住了,殘幡內的百鬼開始暴動。
自己的意識正在逐漸模糊,用不了一炷香,便會徹底淪為行屍走肉。
就在視線即將陷入徹底黑暗之際,前方樹影婆娑處,現出一座破舊的廟宇。
廟宇低矮,連塊牌匾都無,院牆塌了一半,荒草及腰。
瘟猴陰魂突然大喜過望:「此地竟有殘存的香火願力!」
香火之力,乃眾生信仰所化。
不僅能庇護正神,更能重塑陰魂穩固神智。
若能吸納這縷香火,它便能徹底擊碎秦楓的神魂,完成奪舍重修。
受那猴魂驅使,秦楓的雙腿竟不聽使喚地加快速度,踉蹌著沖向破廟。
剛踏入破廟地界。
異變陡生!
泥土縫隙中,忽有微光閃爍,交織盤旋間,竟於地表生出一朵虛幻的金蓮。
金蓮花瓣流轉著威嚴不可侵犯的光澤。
緊接著,沉悶雷音自地底炸響。
一道陰紫神雷自虛空劈出,精準無誤地轟擊在秦楓左肩那凸起的猴臉之上。
「啊——!!」
腦海中響起一聲極為短促且悽慘的哀嚎。
瘟猴陰魂瞬間被轟得魂飛魄散。
只留下一股純粹至極的精純魂力。
魂力如潺潺溪水,盡數湧入秦楓後背的脊骨殘幡之中。
奇效立現。
原本在秦楓體內瘋狂暴動互相吞噬的萬千陰魂。
仿佛遇到了某種絕對的克星與安撫,頃刻間偃旗息鼓。
溫順地蟄伏於骨肉深處。
秦楓豁然清醒,大口喘氣,渾身冷汗濕透衣背。
死裡逃生!
他抬頭望向那空蕩蕩的破敗神台,雖不知供奉的是哪路神明,但心中驚駭與感激交加。
重重跪倒在地,朝著神台連磕三個響頭。
「晚輩秦楓,多謝仙人搭救之恩!此恩此德,銘記於五內!」
空廟寂寂,唯有夜風穿堂而過,毫無回音。
秦楓不敢過多打擾,再拜三次後,起身借著殘月微光,在山林古道間縱躍。
歷經連番廝殺,肉身疲敝,五臟六腑皆隱隱作痛。
他本打算晝夜兼程回老家。
出逃數月,不知家中光景,那點執念撐著他一路蹚過屍山血海。
翻過一道山崗,前方地勢豁然開朗,官道旁竟亮著幾盞昏黃燈籠。
走近一瞧,是一座占地頗廣的客棧。
兩層木樓,飛檐挑角。
門頭掛著一塊黑底金漆招牌,上書「悅來客棧」四個大字。
荒郊野嶺立著一間客棧,尋常趕路人見著,總要犯些嘀咕。
但秦楓打量兩眼,這客棧青磚黛瓦,大堂里亮著明晃晃的燭火,飄出陣陣白面饅頭與大骨湯的葷香。
沒有半點妖風鬼氣,就是一處供南來北往客商打尖住店的常規客棧。
奔逃半夜,確實需要一處清淨地調息。
秦楓邁步跨入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