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閻王點卯,小鬼勾魂
大陣穹頂傳來悽厲的咔嚓碎響。
百丈高空,倒扣的天罡光幕崩出上百道裂痕。
地下陣眼被李不朽一劍斬斷,皇城防禦迎來了致命空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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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秦楓舌綻春雷。
左手猛拽百丈人皇大纛,十萬陰兵戰鬼化作漫天黑雲,順著陣法裂隙朝城頭狂涌。
他自己則拔地而起,欺身逼近南門正中的包銅城門。
這扇大門重達數萬斤,門板全用百年鐵樺木打造,外包三寸厚的赤銅母,上頭釘著九九八十一枚鎮魂法釘。
秦楓看都不看,右臂向後拉滿。
心火血池獄轟然運轉。
磨盤大小的心臟狂暴泵血,周身氣血匯聚右拳。
肺臟刀山獄吐出庚金煞氣,暗金黑骨魔鎧瞬間包裹整條右臂,指節處探出三寸長的骨刺。
一拳轟出。
摧枯拉朽,崩天裂地。
包銅城門當場炸成漫天碎木鐵片。
狂暴的拳風去勢不減,將門洞後方嚴陣以待的幾百名重甲禁軍絞成漫天血肉爛泥。
城門洞穿,陰風倒灌。
十萬陰兵鋪天蓋地席捲外城牆,城頭瞬間淪為修羅屠場。
斬馬刀劈碎頭顱,長矛挑破肚腹,大乾禁軍的慘嚎聲直衝雲霄。
秦楓沒管城頭的雜魚,邁開大步,踏入外城街道。
出人意料。
本該重兵把守的外城瓮城地帶,見不到半個活人守軍。
街道兩側亮起了一長串紅艷艷的燈籠。
粉色霧氣貼著青石板路皮亂滾。
空氣里聞不到活人味。
只剩劣質水粉香,陳年老坑的土腥氣,外加燒錫箔黃紙的煙燻味。
這是一條花街。
勾欄瓦肆,鱗次櫛比。
招牌上掛著「怡紅」,「迎春」的燙金牌匾。
門楣下,站著一排排花枝招展的姑娘。
秦楓頓住腳步,玄冰雙瞳掃過街面。
這些「姑娘」穿著大紅大綠的綢緞戲服,臉頰塗著兩坨滲人的死人紅,眉毛畫得又細又直。
衝著秦楓招手拋媚眼,嘴裡咯咯嬌笑。
聲音尖細,透著金屬摩擦的破音。
待那粉霧散去些許,秦楓看清了她們的真面目。
全是畫皮紙紮的皮影人!
從正面看,蜂腰翹臀,千嬌百媚。
微風一吹,她們身子一轉,側面竟薄如蟬翼!
關節處全用黃銅圖釘鉚緊。
手腳四肢僵硬平直,做不出彎曲動作,只能直挺挺地蹦跳前行。
花樓大堂里,坐著不少尋歡作樂的「恩客」。
看服飾,皆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富商巨賈,達官顯貴。
可這些人早已成了空殼乾屍。
肚皮被人用利器從中剖開,內臟掏得乾乾淨淨,裡面塞滿了一疊又一疊印著閻王像的黃表紙,金元寶。
紙錢撐起乾癟的肚皮。
乾屍們瞪著泛白的死魚眼,嘴裡含著下葬用的壓口銅錢,雙手僵硬地摟著皮影姑娘,嘴裡發出荷荷的漏風聲。
京城外城,竟被大乾國師布成了一座生人勿近的畫皮窯子!
用紙紮魘鎮之術,吸乾全城富商的膏血,用來供養這些邪祟。
「大乾皇帝吃人,你們連骨頭渣子都拿來糊窗戶。」
秦楓冷哼,邁步走向長街深處。
察覺活人陽氣逼近,整條花街瞬間活了過來。
「哎喲,客官,來玩呀……」
幾百個皮影姑娘齊刷刷扭頭。畫出來的眼珠子全變成怨毒的倒三角。
紅綢緞帶化作漫天索命絞索,鋪天蓋地卷向秦楓。
乾屍嫖客們也噴出滿嘴銅錢,猶如暗器暴雨,劈頭蓋臉砸來。
秦楓不閃不避。
任由紅綢纏住四肢,銅錢砸在皮肉上。
肺金刀山獄發威。體表浮現出一層暗金流光,銅錢撞上皮肉,紛紛崩碎。
纏在身上的紅綢,被毛孔里噴出的庚金劍氣直接絞成紙屑。
「就這點障眼法,也敢開門接客?」
秦楓丹田鼓盪,腹部衣衫撕裂。
脾土餓鬼獄,開!
漆黑深淵在他腹部乍現,爆發出吞天食地的絕強吸力。
長街之上颳起黑色颶風。
那些飛撲上來的皮影姑娘,乾屍嫖客,根本毫無反抗之力,連同滿街的粉色瘴氣,紅紙燈籠,一股腦被扯碎,捲入腹部黑洞。
咯吱。咯吱。
秦楓甚至沒動手,全憑餓鬼獄的本能,將這滿街的邪祟生生嚼碎。
紙糊的軀殼,塞滿肚腸的黃表紙,魘鎮邪術凝聚的陰氣香火。
全成了秦楓腹中的資糧。
這些紙人並不含多少氣血,卻蘊藏極重的「幻術」與「欺瞞」法則底蘊。
邪氣入腹,被餓鬼獄磨碎,化作精純能量,順著經脈湧入丹田。
孽鏡獄,動了。
丹田氣海中,那面青銅巨鏡原本古樸無華,此刻吸收了巨量畫皮紙人的幻術香火,鏡面泛起詭異的水波紋。
鏡面不斷打磨淬鍊,變得越發澄澈。
秦楓停下腳步,閉上雙眼。
心神沉入丹田。
過去,他的孽鏡獄只能被動照破虛妄,或者將五臟地獄投影到現實砸人。
此刻,隨著孽鏡吞噬掉整個花街的畫皮香火,秦楓腦海中生出一絲明悟。
他摸到了「法則」的門檻。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既然孽鏡能照出敵人的虛妄,自然也能將這虛妄刻錄下來,反向投射給對手!
化假為真,指鹿為馬。
這是領域類的神通雛形!
長街盡頭,迎春樓頂層。
一尊身高三丈的巨型紙紮老鴇撞破屋頂,跳落街面。
老鴇生著三頭六臂,手裡拿著剪刀,引線,招魂幡。渾身散發著堪比二境巔峰妖魔的凶威。
它是這條畫皮花街的陣眼,負責絞殺闖入內城的強敵。
「活人……剝皮……做燈籠……」
巨型老鴇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六條手臂揮舞法器,邁開大步朝秦楓衝來。
秦楓睜開眼。
右眼幽綠隱去,雙瞳皆化作深邃無垠的青銅鏡面。
「拿你試試新菜。」
秦楓並未動用巨力,也未召喚十萬陰兵。
他站在原地,丹田孽鏡獄瘋狂運轉。
「孽鏡,照影!」
嗡——
一道常人肉眼無法察覺的青銅波紋,以秦楓為圓心,貼著地磚瞬間擴散出百丈,將衝到半路的巨型老鴇籠罩在內。
巨型老鴇身形猛地一僵。
在它的視角里,眼前的長街變了。
原本那個削瘦冷峻的黑衣青年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萬把燒紅的鐵剪刀,還有一鍋鍋沸騰的滾燙熱蠟。
它是個紙人,天生忌火怕蠟。
「啊——!火!火!」
巨型老鴇發出悽厲慘叫,六隻手臂瘋狂揮舞,竟將招魂幡砸向自己的身軀,用剪刀狠狠捅進自己的紙糊肚皮。
它中了秦楓用孽鏡投射出的本源幻象!
剝皮抽筋,自我凌遲。
不出半柱香,這尊二境巔峰的紙紮邪祟,硬生生用自己的法器,把自己剪成了一地碎紙片。
核心處那團幽綠鬼火,也在驚恐中自行潰散。
秦楓收起神通。鏡眼恢復正常。
看著滿地紙屑,他吐出一口濁氣。
「有點意思。殺人誅心,連動手都省了。」
腹部深淵再開,將散落的鬼火殘餘一口吞下。
這小小的技能進化,讓《六魄鎮獄訣》的變化更加詭譎莫測。
不僅能憑蠻力砸爛對手,更能在規則層面讓敵人自相殘殺。
......
天狗咬月,邪祟出穴。
陰陽交割,百鬼夜行。
大乾王朝,亥時三刻。
逢魔之時。
秦楓剛跨過內城那座漢白玉牌樓,天地驟變。
寒風乍起,陰氣濃郁得化作實質冰霜,糊在青石板上。
抬頭望天。
九霄之上一輪滿月,原本皎潔,此刻卻蒙上一層化不開的黏稠血暈。邊緣處,突兀缺了一大塊。
黑影飛速蠶食月盤,將這世間最後一絲陽氣生生掐斷。
皇城陷入絕對的黑暗。
只剩護城陣法殘破後漏出的幽綠鬼火,在宮牆上飄忽明滅。
太和殿前。青磚墁地,白玉雕欄。
這裡本是大乾王朝最神聖威嚴的中樞所在,萬國來朝的寶地。
此刻,卻瀰漫著令人作嘔的陳年屍油味和刺鼻的腥臭。
百官列陣。紫袍金魚,玉帶朝靴。
幾百名文臣武將按品級站得整整齊齊,鴉雀無聲。
國師立於九十九級白玉階上。
披頭散髮,腳踩一座由數百顆女童頭骨堆砌的法台。
額前那道血槽里,赤紅妖目狂躁轉動,死盯蒼穹中僅剩一線的殘月。
「時辰已到。」
國師嗓音乾癟,透著金石摩擦的銳響。
乾枯如柴的手爪探入寬大袖袍,掏出一隻瑩白剔透的法器。
「褪去皮囊。恭迎吾皇羽化!」
一語落下。
階下幾百名朝廷命官齊刷刷跪倒。
他們不去磕頭,反倒同時抬起雙手,十指彎曲如鐵鉤,猛地扣住自己的天靈蓋。
刺啦——!
裂帛聲響徹夜空,連成一片。
當朝戶部尚書一爪抓碎自己的髮髻,十指順著額頭往下狠狠一划。
從腔子裡鑽出一頭丈許長的千足黑蚰蜒。
兩側腹部嘩啦一聲,展開一對透明肉翅。
翅膀一抖,劇毒粉末紛紛揚揚。
內閣首輔最為駭人。
身子連同官服化作一灘綠水,肉身急劇膨脹,變成一隻足有房屋大小的暗紫斑斕毒蛾。
毒蛾複眼里透著貪婪,口器開合,滴答滴答淌著腐蝕青磚的強酸。
太和廣場瞬間淪為蠆盆!
一張張精美的人皮委頓在地,被夜風吹得四處亂滾。內
閣首輔,六部尚書,九卿大員。
往日裡滿口仁義道德,經史子集的朝堂重臣,全踏馬是披著人皮的妖蟲!
整個大乾中樞,早被龍椅上那位老妖替換成了蟲巢!
毒蟲振翅,肉瘤顫動。
千萬隻蟲足摩擦青磚,匯聚成刺耳欲聾的魔音,當場震碎太和殿頂部的黃琉璃瓦。
國師面無表情,高舉嬰兒骨鈴。手腕猛搖。
叮鈴——!
骨鈴震響。這不是道家清心咒,這是趕屍匠催命的喪鐘。
「開陣!起祭!」
話音剛落。京城九門一百零八坊,地殼同時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
青石板寸寸龜裂。泥土塌陷。
數以萬計的無底深坑,在內城外城同時裂開。
宛如大張的巨口,遍布整座京城。
留在城裡的數百萬凡人百姓,正躲在屋裡,地窖里瑟瑟發抖。根本來不及逃命,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
一股無法抗拒的詭異吸力從深坑底端爆發。
房屋倒塌,瓦礫碎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被這股巨力生生扯入無底深淵。
地下暗渠。
那原本被李不朽斬斷一截的天罡陣法,此刻被國師徹底逆轉。
不再抽取地脈,而是化作一座占地百里的巨型絞肉碾盤!
凡人活體墜入深淵。陣法磨盤轟然轉動。
骨骼寸斷,血肉剝離。數百萬人的精血,腦髓,三魂七魄,被生生榨出。
民間俗語說,閻王點卯,小鬼勾魂。
今夜大乾天子不點卯,他直接端起油鍋,把滿城百姓炸了下酒!
數百萬凡人膏血,順著地脈管道,匯聚成一條寬達十幾丈的猩紅血河。
血水翻滾沸騰,夾雜著無數扭曲掙扎的凡人殘魂,沖開地下暗門,化作滔天洪流,直灌太和殿後方的深宮大院!
血氣沖天,染紅了天際那輪殘缺的黑月。
秦楓站在午門外。
腳下大地瘋狂震顫。滾燙的血水順著地磚縫隙滋滋往上直冒,沒過他的草鞋底。
百丈人皇大纛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十萬陰兵戰鬼聞到這沖天血腥,幡內軍煞狂暴到了極點。
千足天蜈遊走旗面,發出震懾百蟲的龍吟。縫合鬼王掄起泣血大刀,仰天狂吼。
秦楓仰頭。
左眼血海翻滾,右眼幽木森森。
視線越過午門高牆,他看清了太和廣場上群蟲亂舞的荒誕惡景。
看清了那些散落一地,被蟲足踩爛的人皮官服。
更聽清了地下深處,那數百萬凡人被活生生榨乾精血時的悽厲哀嚎。
吃人的老天。吃人的朝廷。
大乾王朝,不過是個套著盛世外殼的養蠱盅。
鎮獄罡氣在經脈里瘋狂奔涌。純黑魔焰透體而出,將秦楓整個人包裹其中。
心火血池獄狂跳,供血如洪。
脾土餓鬼獄發出震天轟鳴,
腹部深淵隱隱張開獠牙。
肺金刀山獄吐納,暗金黑骨魔鎧瞬間覆滿全身,一根根倒鉤骨刺刺破皮肉,猙獰外顯。
雙腎寒冰獄流轉,徹底凍結七情六慾,將秦楓推入絕對冰冷的殺戮狀態。
他單手攥住百丈幡杆,臂上青筋暴起。
「既然滿朝文武連人都不是了。」
秦楓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若九幽寒冰。
「那老子今晚,就當一回殺蟲的活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