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收徒條件,獵殺開始


  眼前的少年年紀不大,但是一雙眼眸中卻好似有火焰燃燒,懇求中帶著深深的執著。

  「有意思,你倒是有膽子。」

  陳鈞當然沒有收徒的閒功夫,不過突然間他想到了什麼,改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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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什麼名字,為何要拜我為師?「

  眼見似乎有戲,少年神情激動,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道:

  「回大人,我叫陸雲,今年十四。之所以想拜師,是想從您這裡學得本事,日後為我娘、我大哥還有我姐報仇!」

  陳鈞聞言目光微動,已經明白了什麼:

  「他們都死在胡人手中?」

  陸雲嘴唇緊抿,點了點頭,一旁中年漢子此時已經確定陳鈞似乎並無惡意,當即快步上前,抱拳躬身道:

  「大人,小人陸行之,是這孩子的父親。」

  「小人從祖上開始便是正經的藥材商人,靠著誠信經營在洛陽城裡薄有家資,雖算不上大富大貴,卻也溫飽有餘,安穩度日。」

  「可後來戰亂四起,這條生意路子徹底被毀,我家道中落,而石虎那暴君登位之後荒淫無道、大興宮殿,從全國上下抓人去當苦役。建武三年,我長子陸平年方十八,被羯胡強征入工營修建宮殿,結果乾了不到兩個月便不慎被巨石砸死,死無全屍。」

  說到這裡,陸行之的聲音哽咽悲切:

  「長子死後還不算完,我大女兒陸蘅年十六歲,因生得姿容秀麗,建武四年秋城裡一個姓王的漢人官吏不知從哪得知,便帶著十幾個羯兵踹開了我家的門,說是奉命採選,要將我女兒送到鄴城奉獻給大趙天王。

  彼時我和次子不在家中,他們將我女兒強行從家中拖走,我妻上去阻攔卻被那幾個羯兵拳打腳踢,一腳踹在心口,當場吐血昏死,等我歸來女兒已經被擄走,妻子則身受重傷臥床不起。我請了最好的郎中前來醫治,然而她卻終究沒挨過一個月,最終還是含恨而亡......」

  說著說著,陸行之終於沒忍住,當場老淚縱橫,而一旁的陸雲早已雙目血紅,牙關緊咬得咯咯作響,再次跪在地上砰砰磕頭,額頭流血都渾然不知:

  「大人,我與胡人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學得武藝,親手報仇,求您成全!」

  陳鈞站在昏黃的燈火旁,微微沉默,心下嘆息。

  身為砍過上百顆腦袋的砍頭匠,他早已心硬如鐵,但此刻聽著這一家人的遭遇,依舊胸中發堵。

  五胡亂華,這四個字在史書上不過幾頁篇幅,落在這個時代每一個普通人的頭上卻是滅頂之災,血海深仇。

  他眼前所見所聞還只是一家一戶的血淚,而放眼整個北方千千萬萬戶人家,又有多少比這更慘的遭遇發生?

  各種念頭飛速閃動,陳鈞目光落回陸雲身上,看著對方那雙充血且滿是懇求的眼睛,想到自己初來乍到確實需要一個合適的耳目和幫手,於是沉吟片刻後開口:

  「想拜我為師不是不行。但我所掌握的武學一道不同尋常,吃苦、恆心、毅力、食補藥補缺一不可,否則不見得能練出什麼名堂來,如此的話你可還願意?「

  親眼見識過陳鈞練武的神奇,陸雲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般,欣喜點頭:

  「我願意,我願意!」

  陳鈞點頭:

  「好,既然如此我可以收你為徒,傳授武道,不過在此之前你們還需幫我辦兩件事。」

  陸雲二話不說,又是嘭嘭嘭三個響頭磕下去,額頭磕得青紫一片,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師父您吩咐!刀山火海,陸雲絕不皺一下眉頭!「

  然而對此,一旁的陸行之喜悅之餘有些憂慮地看向陳鈞,欲言又止。

  陳鈞明白其所想,語氣放緩:

  「放心,我不會叫你們去做什麼危險之事,我需要兩樣東西,第一是這洛陽城的地圖,要儘可能詳細,街巷、坊市、衙門、兵營的位置都要標註清楚。「

  「第二,我需要知道城中各處羯兵大致的的巡防分布,最好是能在地圖上標註出來。「

  洛陽城的地圖,還有羯兵的巡防分布?

  這位要做什麼?

  陸行之心驚肉跳,忍不住問道:

  「大人,恕我斗膽,您要這些莫非是打算率眾起義?」

  陳鈞神情淡淡:

  「當然不是,不過很快你就會知道我要做什麼了,怎麼樣,此事能否辦到?」

  這件事顯然要靠陸行之來辦,跪在地上的陸雲頓時投來無比期盼、請求的眼神,陸行之張了張嘴,顯然心中仍有猶豫。

  但是各種念頭飛閃之間,他看了看地上跪著的兒子,又看了看高深莫測疑似奇人的陳鈞,想到慘死的長子和妻子和被擄走後音訊全無的女兒,胸膛中積壓的火焰終於壓過了所有畏懼,當即一咬牙,抱拳躬身:

  「好!小人便替大人去做這件事!望大人能收小人之子為徒,傳授真本事!」

  陸雲則更是喜不自勝,迫不及待,砰砰磕頭道:

  「弟子陸雲,拜見師父!」

  陳鈞彎下腰,一把將他從地上扶起來,淡淡道:

  「好了,既然你叫我一聲師父,那從明日開始我便教你武道,至於能否有所成就,全看你自己。」

  陸雲眼眶通紅,心情激動,用力點頭。

  隨後。

  陳鈞就這麼在陸家暫時落下腳來,作為臨時據點。

  按照要求,父子二人為其在大屋鋪了一個地鋪,並且打來兩大桶清水,讓他終於有機會將渾身的血跡髒污好好洗一遍。

  兩大桶清水用盡,陳鈞終於全身清爽,乾乾淨淨,然後在地鋪之上好好睡了一覺。

  次日天未亮,他和陸氏父子先後醒來,陸行之做了一頓簡單的早飯之後便匆匆離家去辦陳鈞交代的事,在其離去之前陳鈞還給了一個從羯胡騎兵身上得來的金餅,用於上下打點以及購買肉食。

  隨後,陳鈞就在家中開始教導陸雲,正式傳授其虎形十八式。

  此練法乃純正的樁功架勢,乃是基礎中的基礎,他親自向陸運演示,肩沉肘墜、腰胯發力,每一個細節和關鍵點都特意停頓下來,講述得清清楚楚。

  初次接觸如此神奇的武功修行之道,陸雲看得目不轉睛激動非常,不過大半天下來,他也只是將所有動作要領勉強記住。

  而到了演練之時,他便動作笨拙,腰胯僵硬,屢屢出錯。

  這對於一個初次練武的少年來說再正常不過,好在其根骨底子似乎還算不錯,而且勝在有一股狠勁,學東西也夠專注,一練起來就不管不顧,非得練到每一個拳法架勢完全正確為止,如果不是陳鈞呵斥甚至連飯都不吃。

  實際上,揮汗如雨的陸雲不知道的是。

  哪怕陳鈞自己也無法確定在這方沒有超凡之力的世界,單憑一套虎形十八式能否真的練出名堂來。

  畢竟這方世界乃是真實歷史世界,並無超凡存在,而陳鈞之所以能重回外形大成之境主要是靠殺生斬業天賦奪取了大量的精氣,算是特例中的特例。

  所以傳授陸雲武道,他也是抱著實驗一番的念頭。

  就這樣,陳鈞白天在家中教導陸雲練武,閒時則是自己練功打坐吐納、穩固境界;而陸行之則起早摸黑外出走街串巷,尋親訪友,藉助自己的人脈關係想辦法打探消息。

  此時,經歷昨晚的動盪,洛陽城中有一敵國細作闖入並且殺了九個羯兵的消息早已擴散,街頭巷尾漢人百姓人人議論,暗中叫好,陸行之也終於明白陳鈞做下了何等大案,心中更加敬畏。

  同時他亦打探到,因為事發之夜的搜捕無果,洛陽城上下動盪,尤其是負責駐守洛陽的石虎之子石沖得知消息更是大怒,當場將北門守城之將抽了十餘鞭子,加大搜捕力度的同時發布懸賞要求全城百姓凡是發現陌生面孔都要第一時間上報,否則就以謀逆罪論處。

  為此,陸行之心驚肉跳,深怕躲藏自己家中的陳鈞被人發現。

  好在洛陽城數十萬人口,一個人若是刻意隱藏的話尋找起來就如大海撈針一般困難,更別說陳鈞暫避風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更加不可能被發現線索。

  就這樣,滿城的議論和風聲鶴唳當中,數日時間一晃而過。

  這一日午後,日頭西斜,陳鈞正在主屋閉目打坐,陸雲則是在院中站著樁功,院門門鎖忽然打開,就見陸行之風塵僕僕地走進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大人,成了,幸不辱命!「

  他快步走到屋中,來到陳鈞面前,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疊得四四方方的粗布帛,雙手奉上。

  陳鈞接過展開,目光一掃,眸光頓時一亮。

  布帛約莫三尺見方,上面用墨線勾勒出洛陽城的大致格局,南北城牆、東西街道、坊市名稱、衙署位置等等,甚至就連城內的河道溝渠、偏僻小巷都描繪得清清楚楚。

  更讓陳鈞滿意的是,布帛之上還以炭筆點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標記,分明便是城內羯胡守軍的大致巡防分布!

  陸行之恭恭敬敬地道:

  「大人,此地圖乃是我向官衙的一位老書吏行賄購買而來,是前年洛陽刺史下令測繪的最新地圖;至於這上面的羯兵巡防分布則是我走街串巷詢問各街百姓而來,準確度應當有七八成,若是再給在下一些時間,或許可以更加精準些。」

  「無妨,你做得好!」

  陳鈞卻是滿意地收起布帛,眼中精光迸射,笑意森然:

  「閒了這麼些時日,是該活動活動了......」

  .......

  是夜。

  秋風瑟瑟,月明星稀,整個洛陽城籠罩在黑暗天幕之下。

  連日來羯兵大肆搜捕敵國細作,城門進出審查森嚴,街區之間三步一哨五步一崗,硬生生將這古都攪得雞飛狗跳。

  滿城百姓戰戰兢兢,入夜後便緊鎖門窗,連燈都不敢點,生怕招惹禍端;而相較百姓的惶恐,辛苦多日卻無所獲的底層羯兵們亦同樣開始抱怨不滿,以至於漸漸懈怠下來。

  三更時分,夜色彌天,城南一處街道之上,火光搖曳,一隊羯兵舉著三支火把沿著青石板路緩緩行進。

  因為神秘敵國細作的原因,如今城內夜間巡邏已經改為了十人一組,這支巡邏隊為首的是一個膀大腰圓的胡人,身後九個羯胡士兵個個面容疲憊,時不時打起哈欠。

  一陣蕭瑟秋風吹過,走在中段的一個羯兵打了個哆嗦,忍不住用胡語低聲抱怨:

  「干他娘的,那該死的細作到底躲哪去了,這都搜了多少天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摸著,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旁邊一人跟著附和:

  「就是,老子的腿都快要斷了!」

  「哼,上面那些傢伙就知道拍著桌子喊全城搜捕,哪管咱們累死累活?」

  「還得怪守城的那些廢物,這麼多人竟然讓一個細作直接殺進了城還逃之夭夭,簡直就是笑話!」

  走在最前頭的羯胡什長終於聽不下去,回頭瞪了眾人一眼,壓著嗓子罵道:

  「都閉嘴給老子打起精神來!巡邏就巡邏哪有那麼多廢話,夜巡是石沖大將軍的安排,再抱怨小心以後都讓你們去城樓守夜,天天吹冷風!」

  作為暴君石虎之子的石沖也是個性情暴虐的主,幾個羯兵頓時噤聲,縮著脖子不敢再言語。

  見眾人不再吭氣,羯胡什長這才滿意冷哼一聲,不過他正要轉過頭繼續帶隊時,卻突然發現了什麼,瞳孔驟然一縮。

  因為他猛然瞥見,在火把光芒照不到的不遠處黑暗中,突然有一道模糊的黑影宛如幽靈鬼魅,貼地飛竄,然後在眨眼之間便攜帶勁風撲到了巡邏隊的末尾!

  鏘!

  下一個剎那,刀光迸發。

  冷厲鋒芒剎那之間撕裂黑暗,羯胡什長瞬間便驚恐看到隨著黑影和寒光一閃而過,隊伍最末的兩名羯兵整個人一下便從腰部齊齊斷開,上半身與下半身分離,鮮血和內臟嘩啦湧出!

  「啊——!」

  悽厲的痛吼大叫響徹夜空,倒數第三的羯兵聞聲驚駭回頭,瞳孔中剛剛映出兩個同伴被腰斬的畫面,便覺一道凜冽鋒芒和狂風撲面而來,緊接著腰腹劇痛。

  低頭一看,他的腰肋之間竟已經被橫向剖開,巨大的傷口中腸子連著臟器嘩啦啦地涌落而下,撒了一地。

  一刀之間,三個羯胡士兵竟是被同時活活腰斬!!

  到這時,前頭的幾個羯兵才終於反應過來,狂叫著拔刀迎戰;

  而眼見如此恐怖、匪夷所思的一幕,羯胡什長則是是臉皮狂抖,向後狂退,喉嚨里爆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吼:

  「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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