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重入內形!
片刻後,月隱星沉。
自兩隊羯兵被屠殺之後,半個洛陽城都像是被捅了馬蜂窩,各處街口的火把光芒如潮水涌動,大隊大隊的羯兵奔行而過,呼喝與馬蹄聲此起彼伏,展開地毯式的搜捕。
然而此時的陳鈞卻早已遠遁,他並未返回位於城中位置的陸氏父子之家,反而是一路穿插向北,越過條條大街小巷奔行數里,最終來到一處荒僻的城郊。
星月暗淡,得到大量生命精氣強化的陳鈞就連目力都提升了些許,他在黑暗中一番尋覓,隨後便在一座廢棄的道觀前停住了腳步。
道觀不大,圍牆坍塌,裡面正殿的屋頂也塌了大半,邁步閃入便可以看到裡面都是殘垣斷壁,蛛網密結,就連一人多高的道尊石像也已然倒塌在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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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日從陸行之那裡搞到洛陽城地圖之後,陳鈞花費了兩夜探洛陽城時便發現此地,當即就決定了將這裡當做自己緊急時的臨時藏身地,甚至還在這裡藏了乾糧與清水。
此刻,他來到殿中將破舊的門扉關上,隨後在殿中空地站定,深深呼吸,先以伏虎吐納法調勻呼吸,讓體內那二十道尚未煉化的生命精氣迅速歸攏。
此刻他渾身氣血沸騰如滾水,每一寸筋骨都生出細微的鼓脹刺痛之感,就連肺腑都在隱隱作痛,那是精氣充盈到近乎超出承載極限的表現。
呼!
穩定心念之後,陳鈞身形驟然低伏,雙臂如虎爪探出,虎形十八式第一式悍然打出。
這一下,頃刻之間拳風破空,骨骼齊鳴。
只是第一遍,他體內翻湧的精氣便被這內外相合的樁功拳架牽引,如百川歸海一般順著筋骨脈絡向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奔涌滲透。
原本在體內左衝右突的燥熱氣機瞬間有了方向,循著虎形十八式的節奏一節一節地沖刷淬鍊四肢百骸。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陳鈞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沉,每一拳揮出都有勁風呼嘯,破敗大殿之中他輾轉騰挪的身影如同真正的猛虎在撲擊縱橫,脊背弓起如虎背,肩胯擰轉如虎腰,十指箕張如虎爪,甚至就連呼吸之間的氣流聲也與猛虎低嘯別無二致!
就這樣。
他的筋骨肌肉乃至皮膜在反覆捶打和精氣的強化下變得更加緻密緊實,每一拳每一腳發出的不再是鳴動之音,而是一連串細碎的噼啪之聲;
同時五臟六腑微微搏動,舒張收縮,以一種奇異的韻律不斷汲取精氣養分,不知不覺間讓他的心臟搏動更有力,肺腑舒張更強勁。
這樣的變化,讓陳鈞整個人都如同被浸泡在滾燙的藥池之中一般,筋骨皮膜乃至五臟六腑都仿佛活了過來,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強壯蛻變。
第六遍,第七遍,第十遍。
陳鈞不知道將虎形十八式打了多少遍,終於在一次悠長的吐納之後完成最後一式時,他胸膛之中似是忍不住般發出一聲沉悶如虎嘯的鳴音。
噼里啪啦!
他渾身骨骼同時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爆響,如同炒豆一般,與此同時,一股凝練的氣流自他口中吐而出,如同實質一下吹起面前數尺之地上的大量塵土。
吐氣成流!
此乃踏入內形之境的標誌!
來到此方世界不到十天,陳鈞竟已達到了自己在主體世界花費七年多才達到的成就!
這一刻。
黑暗中,陳鈞的眼眸亮得嚇人,忍不住無聲大笑起來。
按照這種進度,他要不了多久就能踏入內形大成之境,然後攀登主體世界千萬武人終身都難以觸及的脫胎之境、甚至是先天宗師之境!
「先天啊,也不知道要殺多少羯胡才能達到.......」
念頭閃動中,他平復心情,細細感知達到內形之境後自己這具身體的狀態。
此刻,他氣血鼓盪,筋骨堅實剛韌,舉手投足間蘊含著遠勝以往的磅礴大力;五臟六腑亦是強韌遠勝往昔,使得氣力、耐力、精力等等方面全方位攀升。
「也不知道我現在力氣有多大了......」
陳鈞目光在黑暗中掃視,隨後眼眸一動,走到偏殿角落那尊歪倒的殘缺道尊石像前。
這尊石像高約八尺,雖缺了半條手臂和頭顱,但主體尚且完好,材質乃是以青石雕成,粗略估量至少三千斤往上。
這無疑是一個上好的測試力量的工具,他當即微微躬身,雙手環抱石像腰腹兩側,沉腰墜胯,脊柱如大龍弓起,吐氣開聲,全身筋骨驟然發力。
起!
呼!
沉重的石像被他一下抱離地面!
而懷抱如此沉重的石像,陳鈞雙臂的肌肉緊繃如交纏的鋼絲,面色卻沒有明顯的變化,甚至穩穩噹噹的抱著石像站立站了數息之後,才緩緩將石像重新放落地面。
咚的一聲悶響,石像落地,陳鈞拍了拍手,十分滿意。
三千餘斤舉報有餘力,他的力量在初入內形這一檔次絕對也算是高的,而如此修為氣力,讓他面對城中大批羯兵將更有底氣。
一念及此,他邁步走出道觀,向著城內眺望。
夜色依舊濃郁如墨,距離天明至少還有兩三個時辰,遠處城中,依舊可見密集的火光斑點,顯然是羯兵們還在大肆搜捕。
陳鈞眯起眼睛,略一思索,便再度邁步向城中行去。
......
與此同時。
陸家小院,門窗緊閉,正屋之中漆黑一片。
床榻之上上的陸氏父子各自裹著一床薄被,卻誰也沒有真正合眼。
陸行之翻了個身,看了眼時不時動彈一下的陸雲,壓低了嗓門:
「怎麼還不睡?」
「爹,我睡不著。」
陸雲在另一頭應了一聲,聲音極低,帶著些許興奮和好奇:
「師父今晚不在,你說他又是去做什麼去了?」
陸行之沉默了一會兒,方嘆氣道:
「還能做什麼,他要了洛陽城的地圖和巡防分布,又是趁夜摸黑出去,只能是去襲殺羯兵甚至是羯胡官員將領,沒有別的可能。」
陸雲忍不住疑惑道:
「莫非師父他和羯胡也有深仇大恨?」
「這就不知道了。」
陸行之側過頭,忽然問道:
「雲兒,你跟你師父練了幾天的功,他教的那些東西你覺著如何?」
陸雲一聽這話,整個人精神了幾分,聲音雖壓低卻明顯激動起來:
「爹,您別說,師父教的那套虎形十八式,當真神奇無比,深不可測,我以前聽人說書講什麼蓋世武功,總覺得不過是些胡編的故事,可師父教的這些卻是絕不虛假!」
他越說越來勁,支起半個身子:
「爹您不知道,這才練了幾天,我明顯能感覺到自己的力氣似乎大了一點點,從前我連挑一擔水都費勁,今天下午挑水的時候我用了師父教的發力方式,就明顯輕鬆多了!「
陸行之聽著兒子難得如此歡喜振奮的語氣,心下微微寬慰,卻又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你師父到底是何方人士,你可曾問過?」
陸雲搖了搖頭:
「我問了,師父只說他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別的不願多提。但我瞧他的談吐舉止,還有他練拳時那股氣象,絕非一般人可比。」
他想了一想,又道:
「爹,您說師父他會不會是那種……史書上記載的蓋世奇人?像什麼劍仙俠客,或者隱姓埋名的蓋世高手,一身的本事無處施展,所以才在這亂世里出山,殺胡人替天行道?」
陸行之聽了,不由得苦笑:
「你這孩子話本看多了。這世上哪裡有什麼劍仙俠客,蓋世奇人?那些都是讀書人編出來哄人的玩意兒,世上正要有如此厲害的人物,豈能容得胡人肆虐中原?」
話雖如此,他自己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夜陳鈞在自家屋中練拳的場景,那些畫面實在太過深刻,以至於他嘴上說著不信,心底卻隱隱生出不確定。
說著,他又長長嘆息道:
「算了,不管他是什麼來歷,如今咱們父子已經和他綁在一條船上了。他今夜出去做的事若成了倒還好,若不成又被胡人抓住,順藤摸瓜查到了咱們家,咱們一家的性命只怕都保不住了。
爹年紀大了,這一輩子活得也差不多了,就算死了也沒什麼好可惜的,橫豎你娘和你大哥都在那頭等著我。可你還年輕才十四歲,要是也......我將來到了地底下,真是沒臉見你娘和列祖列宗啊。「
陸雲聽到這話,心頭一緊,當即靠過去抓住父親的手臂,輕聲道:
「爹,您別想那麼多。我看師父做事極有章法,不是那種魯莽衝動的人,他既然敢出去必然是有把握的。
再說就算真出了什麼事,那也是我自己選的,是我跪在地上求他收我為徒的,刀山火海也是我自己選的路,只要能學到本事殺胡人,我九死亦不悔!」
陸行之聞言一怔,張了張嘴本想呵斥兒子不該說這種晦氣話,可臨了喉頭卻像是被什麼堵住,終究只是深深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什麼也沒說。
兩父子便這麼沉默著,各自躺回榻上,心裡各有各的憂慮和念想。
然而安靜下來不過小半個時辰的工夫。
寂靜黑夜之中突然傳來嘈雜的腳步和呼喝,並且越來越近,透過窗戶縫隙隱隱還能看到有火把光亮正在朝著這個方向湧來。
嗯?
如此動靜之下,陸行之父子一下從榻上坐直了身子,側耳凝神傾聽。
很快,那雜亂的步伐就近到了家門附近,隨後院門被人砰砰砰地用力砸響,伴隨著粗暴的喝令聲:
「開門!開門!奉將軍令搜查敵國細作,立馬開門!」
陸行之心頭一跳,卻迅速鎮定下來,低聲對陸雲吩咐道:
「你待在這兒,我去開門,隨機應變。」
陸雲點了點頭,猛然從床頭抓過一把柴刀藏進被子,陸行之則下了床走到院中,吱呀一聲拉開了門閂。
門剛剛打開,三個手持火把的羯兵便毫不客氣地一腳將門踹開闖了進來,目光兇狠地在院中四下掃視。
其中一個身材粗壯的羯兵用生硬的漢話喝道:
「今夜有敵國細作在城中殺人,全城搜查!你家有幾口人,有沒有藏匿可疑之人?有沒有見到聽到什麼可疑之人和動靜?」
陸行之堆出一臉誠惶誠恐的神色,連連拱手哈腰:
「軍爺說笑了,小人家中只有自己和犬子二人,哪敢藏什麼人啊?我們在屋裡睡覺,什麼動靜都沒聽到......三位軍爺儘管搜,儘管搜!」
三個羯兵顯然只是例行公事,舉著火把在院中草草轉了一圈,又闖入陸行之家徒四壁的屋裡四下掃視,看見榻上被窩只有個神情緊張的半大少年後便退了出來。
「若是發現可疑之人,聽到可疑動靜立刻上報,否則以同謀論處!」
「走,下一家!」
為首的羯兵丟下一句冷硬的警告,也不等陸行之回答便轉身揮手,帶著其餘兩人大步離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火把的光芒也從牆頭消失。
陸行之站在院中,心中猛鬆一口氣,反手把院門重新關好插上門閂,確認那三個羯兵確實走遠了之後,才拖著微微發軟的雙腿走回主屋。
剛進門,就聽見榻上的陸雲已經坐了起來,黑暗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聲音更是興奮:
「爹,您聽見了沒有?肯定是又是師父做的!」
陸行之走到炕邊坐下,心中同樣驚悸與振奮交織,不由地點了點頭又搖搖頭:
「你這師父膽子也太大了些。羯兵今夜這般全城搜查大動干戈,比起上次力度還要大得多,他一個人到底殺了多少胡人,才能弄出這麼大的陣仗?」
「越多越好!」
陸雲攥緊了拳頭,聲音里壓抑著少年人藏不住的快意,
「那些胡人殺我們漢人如屠豬狗,如今總算也有人能治他們了!師父若是能天天晚上出去殺,殺到那些胡人膽寒、殺到他們不敢再出門巡邏,咱們洛陽城裡的漢人說不定就能……「
他話說了一半便生生止住,因為那個念頭太過大膽不現實,連他自己都不敢真的說出口。
陸行之卻聽懂了他未竟之意,沉默許久,方才無奈道:
「想法是好的,可惜天下大勢不是一人之力所能扭轉的,他就算再勇武再厲害又能殺幾個胡人?城內三千餘羯兵已經被他激怒,再這樣殺下去遲早出事的......」
陸雲卻是慷慨激昂:
「我不信,若是能把那些個胡人將領、高官統統刺殺屠盡,這些畜生也不過是一盤散沙而已,只要我們漢人齊心協力,必然能將他們徹底推翻!」
十四歲的年紀正是天真幻想、熱血澎湃的年紀,陸行之也不忍打破兒子的幻想,無奈道:
「好好好,先別管那麼遠的事,趕緊睡吧,你明天還要早起練武呢!」
這句話一出,陸雲頓時老實下來,躺回到了床榻之上。
夜色深沉。
兩父子重新躺下,一開始怎麼也沒有睡意,陸雲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陸行之則是望著梁木上模糊的陰影,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這么半睡半醒地熬著,直到後半夜,遠處羯兵的動靜終於徹底消失,四野重歸寂靜,只剩下秋夜的風偶爾撫過,吹動幾片枯葉沙沙作響。
床榻上的父子二人終究還是抵不住這長夜的睏倦,先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