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全城轟動
天亮之後,洛陽城內黑雲壓城城欲摧,氣氛比前幾日更加肅殺壓抑。
這一天開始,全城戒嚴,只見城中大批大批的羯兵聚集調動,四方城門徹底緊閉,所有進出通道皆有重兵把守,嚴密盤查,就連城牆之上的巡邏兵卒也增添了一倍有餘。
而城內的街道之上,更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大隊大隊羯兵披甲持刀,手執長索,組成一張天羅地網,挨家挨戶地重新搜查,搜查力度比起之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而隨著如此大的動靜,石沖本欲嚴密封鎖的消息也不脛而走,城北一長街之上數十羯兵被一神秘漢人屠殺的消息開始迅速傳遍整個洛陽。
畢竟數十具屍體被當街拖走根本不可能瞞住,尤其是那一條長街附近住了數十戶人家,不少都遠遠親耳聽到甚至親眼見證了昨夜的屠殺。
消息傳遍時一開始還有人不信,畢竟一人屠殺數十羯胡這種事太過匪夷所思,聽起來就像是說書先生嘴裡杜撰的故事,然而隨著越來越多的消息及細節被傳得沸沸揚揚,外加羯兵傾巢而出發瘋般的反應,城中漢人們終於不得不相信,昨夜當真出了這麼一樁驚天大事!
得知消息,洛陽城的漢人百姓頓時都陷入了一種壓抑而亢奮的情緒之中。
各條街巷、坊市角落、茶棚酒肆,但凡漢人聚集之處都能聽到各種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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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沒有?昨夜有漢人偽裝羯兵,殺了幾十個胡人,據說一刀一個,跟砍瓜切菜似的,沒有一具完好的屍體!」
「何止幾十個,我聽隔壁王屠夫說前半夜還有二十個羯兵被殺,這加起來都已經將近百個了!」
「嘶......一人屠殺近百羯兵,這位英雄好漢如此了得,難不成是西楚霸王轉世,還是哪位隱居的奇俠?」
「誰知道呢,只聽說這位穿著羯兵的衣裳蒙著臉,眉眼卻是漢人模樣,殺完了人就一躍跳上房頂嗖的一下沒影,追殺來的羯兵氣的哇哇大叫連毛都沒摸著!」
「好!好!就該殺!殺光這些胡狗!」
「噓,你小聲些,不要命了?」
這樣的低聲對話,在洛陽城中各處不斷上演,甚至有不少與羯胡有著血海深仇的人家在得知消息之後潸然淚下,直呼老天有眼。
不過痛快和崇敬之後,不少百姓亦是心中擔憂。
畢竟在他們看來羯胡全城調動,全城封鎖、天羅地網式搜捕,即便那位神秘高手再如何了得恐怕也雙拳難敵四手,一旦被發現必然插翅難逃會慘死在羯胡的屠刀之下,以至於不少百姓暗暗祈禱,希望這位替天行道的漢人英雄能平安脫身。
包括正好下午出門,獲知了此消息的陸行之,心中也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那個被滿城百姓議論、被羯兵全城追捕、宛如話本里走出來的神秘高手,就是昨夜出門未歸的陳鈞!
是以,在街上到處打聽了一番後,陸行之便匆匆歸家,此時陸雲正在院中練著虎形十八式的樁功,身上汗水淋漓,一見父親回來神情不對,連忙收功問道:
「爹,外頭發生了什麼,可有師父的消息?」
陸行之先是回到屋裡倒了碗水一飲而盡,喘勻了氣才低聲開口:
「出大事了,昨夜你師父在北城先後屠殺了近百個羯兵,引得鎮衛大將軍石沖暴怒,封鎖城門的同時調集了幾乎全城的羯兵大肆搜捕,現在城裡已經徹底亂套了!」
「近百個羯兵!?」
陸雲眼珠猛地一瞪,雖然料到自家師父昨夜出去定然斬獲不少,但聽到這個數字還是讓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陸行之點頭深吸一口氣:
「不錯,就是近百個。聽說光北城一條街上就血流成河,數十個羯兵的屍體鋪了一地,屍體和殘肢斷臂拉了十車才拉完,羯兵那邊發了瘋似的滿城搜查,應該很快就要搜到我們這邊來了。」
陸雲頓時擔憂道:
「爹,胡狗們不會找到師父吧?」
陸行之坐下來嘆了口氣,低聲道:
「應該不會,你師父那一身本事匪夷所思,短時間應當不會輕易便被抓住,這會兒沒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只是這滿城的天羅地網麻煩不小,不知他到底藏身在何處,又能不能一直藏下去?」
陸雲咬了咬牙:
「我相信師父本領高超,一定有辦法逃出生天!」
話雖如此,可他說出這話時連自己都沒什麼底氣。
畢竟一人之力再強也終究只是一個人,羯兵卻有三千之眾,又是全城封鎖、地毯式搜捕,若還留在城中的話遲早會被發現。
一時之間,父子二人相顧無言,就這樣各自揣著心事,在屋中枯坐了一整個下午。
期間果不其然的又有一隊兇狠的羯兵前來重重砸門,並且沖入家中仔細搜查。
這一次羯兵的搜查力度空前,裡屋外屋,柴房茅房,任何一個角落都不曾放過,直到沒有任何發現之後才冷喝著轉向下一家。
外頭街道上羯兵搜查的嘈雜動靜逐漸遠去。
陸行之父子二人就這麼心中不安熬到日頭西斜、夜幕降臨,始終沒有聽到任何關於陳鈞的消息傳來,緊繃了大半天的心終於鬆了幾分。
但心底那股擔憂卻並未散去,父子二人草草吃了晚飯便熄燈各自躺在榻上,陸行之翻來覆去睡不著,陸雲更是瞪著一雙眼睛盯著屋頂的黑暗出神。
到了夜間,生怕被偷襲的羯兵不敢到處搜索徹底消停,使得夜色分外寂靜。
也不知過了多久,夜色深沉,萬籟寂靜,榻上的父子二人終究是沒扛過困意昏昏欲睡。
然而也就是在這時,主屋門外忽然傳來輕微的叩擊聲響。
嗯!?
陸行之父子二人整個人猛地從榻上彈坐起來,心跳加速,壓低聲音喝問:
「誰!」
窗外傳來一個極低的聲音:
「是我,開門。」
對於這聲音再熟悉不過,陸雲一聽之下,渾身的血液都仿佛湧上了頭頂,連鞋都來不及穿便赤腳下床衝到主屋門邊,打開門栓。
門外夜色之中,身穿黑衣的陳鈞龍行虎步邁步走入,神情如常,氣息卻深沉如山如海,瞬間便給陸雲一種高山仰止之感。
見陳鈞安然無恙,陸雲喜出望外,聲音微微發顫:
「師父!您回來了,外面到處都是羯兵,您沒事吧?」
陳鈞看著眼前這個少年滿臉掩飾不住的關切,目光動了一動。
他活了兩世,在本體大乾世界除了已故的父親陳勇和偶爾關照的德叔之外,幾乎沒有什麼人真心在意他的死活。
而在這方神遊降臨的世界,一個僅認識了十餘日、被他收下不過幾天的少年弟子,竟真心實意的擔心他的安危,這讓他心底深處多少有一點點觸動。
不過這也只是一瞬的事。
陳鈞面上神色不變,只淡淡一笑:
「我沒事,不過區區羯兵搜捕,還奈何不了我。」
此刻陸行之也同樣從裡屋走出,快步上前,二話不說先抱拳深深一躬,滿面敬畏之色:
「大人平安歸來,實乃萬幸,亦是我等漢人之福!」
說著,他直起身,神情轉為凝重和擔憂:
「不過大人,我今日下午在外打聽,得知如今洛陽城城門皆被封鎖,各營羯兵傾巢而出在城中布下了天羅地網不把您找出誓不罷休。據說乃是鎮衛大將軍石衝下了死命令,半月之內必須抓住您,否則就要幾個別將提頭來見,您當早做打算才是啊!」
陳鈞聽著這些消息,語氣平淡地應道:
「無妨,無非是狗急跳牆罷了,我藏身之地不止一處,他們短時間內找不到我。不過我現在還需要大量的乾糧和清水,希望你們能幫我籌備一番。」
他話音剛落,陸雲已經急聲詢問:
「師父,您不在家中住下麼?外頭雖然查得緊,但咱們這個已經被羯兵搜查過了,應該……」
「無需如此。」
陳鈞搖頭打斷他: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若還留在你這裡很有可能拖累你們父子,萬一被發現我有把握逃脫,但是你們父子卻必死無疑。我現在的藏身之處頗為隱蔽,而且十分方便夜間行動,你無需擔心。」
陸雲張了張嘴,想要再勸,卻被陸行之一個眼神止住了。
陸行之拱手躬身,鄭重道:
「大人請放心,乾糧、清水這些東西小人明日一早就去置辦,絕不讓大人失望。」
陳鈞微微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金餅放在桌上,正是他降臨之初從那兩個羯胡騎兵身上繳獲剩下的。
陸行之猶豫片刻,考慮到家無餘財終是拱手謝過,將金餅小心收了起來。
就在陸行之收好金餅之時,陳鈞目光一動,覺得維繫好這一眼線十分必要,便忽然開口:
「後續我可能還要多次勞煩你,為表感謝,我可以先幫你報了失女之仇,如何?」
陸行之微微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陳鈞抬眼看向他:
「當初強行闖入你家、將你女兒陸蘅擄走的那個王姓漢官,如今應該還在這洛陽城中吧?左右無事,我便先幫你宰了此人作為你幫我辦事的感謝,如何?」
陸行之臉色連變,嘴唇微微顫抖,噗通一聲便跪倒在地,欣喜如狂:
「好,好!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大人之恩,小人……小人結草銜環、肝腦塗地,此生此世報答不盡!」
他身後,陸雲也連忙跟著跪了下來,不過他卻沒有陸行之那般的狂喜激動,反而神情似有些遺憾,似乎原本是想自己報仇。
陳鈞看著跪在地上的父子二人,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上前一步伸手將陸行之扶了起來:
「起來吧。舉手之勞,無需行此大禮。」
他說罷,轉頭看了一眼陸云:
「陸雲,此後我可能很少有時間教導你練功,但虎形十八式你已記牢,修行不可懈怠,若有所成我便會傳授你下一步的修行之法,明白麼?」
知道此後想見到陳鈞並且受其教導會變得很難,陸雲眼眶微紅,狠狠點頭:
「師父放心,弟子一定苦練不輟,絕不辜負您的教導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