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脫胎,脫胎!
吾圖卡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隨即聲音沙啞果決道:
「回大將軍,此人雖然恐怖,但依舊是血肉之軀,體力亦有極限,並非無窮無盡。否則今夜現身之前他不會去兵器庫盜取鐵甲,亦不會殺到後面主動退走。這說明他依舊畏懼刀兵乃至強弓硬弩、也會力竭乃至受傷!若準備完全的情況下,未必不能誅殺此人!」
石沖目光微凝:
「繼續說。」
吾圖卡深吸一口氣,思路逐漸清晰:
「大將軍明鑑,此獠非人,若要殺他必須做到以下三點:
其一,最關鍵的一點,必須在白日作戰。此人每一次出手都在夜間,以夜色為掩護,所以難以圍困追索,但若在白晝晴朗開闊之地以軍陣圍殺,他便無處遁形、插翅難飛;
其二,必須先用炮灰消耗他的體力。羯兵兵力寶貴,不可再隨意消耗,但城中漢兵近兩萬之眾,雖戰力低微卻勝在人多,若以調遣大批漢兵列陣圍困,不計傷亡地輪番衝殺,可逼迫其大量消耗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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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待他體力大量消耗之後,以淬毒箭矢遠程覆蓋射殺,如此一來他再如何神勇無敵,也會被射殺當場,而若是此人在萬箭之下僥倖仍未被殺死,則可以五百鐵甲精兵配合高力禁衛結成戰陣合圍,長矛大盾層層推進,如此一來,鬼屠即便是有鬼神附體之能也必死無疑!」
吾圖卡這一番話越說越快,到了最後已經不見方才的灰敗,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逼到絕境之後迸發出來的孤注一擲。
實際上現在回想起來,他確實覺得極為不甘。
因為鬼屠所有的驚人戰果都是建立在偽裝、趁夜偷襲和各種陰謀詭計之上,從來沒有和他們堂堂正正的作戰過,其人雖然身具鬼神附體之能,卻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
包括方才的襲營,若是放在青天白日之下,他絕不認為這千百羯族勇士會被鬼屠一人殺潰!
石沖靜靜聽完,站在原地,眸光幽深變幻,良久不發一語。
火把噼啪作響,周圍無人敢出聲,權衡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而森寒:
「不錯,你的計劃確實不錯,但是前提條件是,能找到此獠的藏身之地。」
吾圖卡當即咬牙,跪地重重磕頭,大吼道:
「屬下先前搜尋已有眉目,此獠十有八九便藏匿在城東、城西、城南這三地的荒僻城郊地帶,請大將軍再給我三日......不,兩日時間!屬下必定能將其藏身之所找到,將功折罪!屬下願立軍令狀,若有食言願提頭來見!」
如今除了讓吾圖卡一試之外似乎也沒有了更好的辦法,石沖望了一眼屍山血海的大營,臉色接連變幻,最終深吸一口氣:
「好!就依你所言,再給你兩日時間!」
......
與此同時。
城南郊區,廢棄棚戶區。
夜色深沉如墨,陳鈞的身影如同疾馳的幻影穿過破敗的棚屋和殘垣斷壁,最終閃入了那間自己作為藏身之地的土屋。
渾身鐵甲上的鮮血早已在奔行途中被夜風吹乾凝固,他一進門便反手將破爛木門重重關上,然後立於屋中胸膛劇烈起伏,呼出的氣息灼熱非常,在黑暗中形成一道道熾熱氣流。
此刻,陳鈞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血液沸騰,肌膚滾燙且表面浮現出不正常的赤紅,體內更是五臟六腑脹痛,心臟搏動如擂鼓,筋骨皮膜乃至骨髓都麻癢刺痛,仿佛在被火焰灼燒。
更觸目驚心的是,他裸露的皮膚毛孔之中,竟然正有絲絲縷縷白蒙蒙的霧氣向外逸散,那赫然是體內生命精氣已經濃郁到超出身體承載極限、開始自發外泄的跡象!
「差不多有三百多道生命精氣,實在殺得太多了……」
陳鈞強忍體內翻湧欲裂的劇痛,一把脫下頭盔,卸下身上沾滿血污的鐵甲,將之扔到牆角。
脫到上半身赤裸、顯現出身軀之上數道淺淺的、已經止血癒合的箭傷後,他深吸一口氣,雙腿一分,虎形十八式起手。
隨著虎形十八式和伏虎吐納法的配合,他體內那龐大的精氣仿佛如同決堤的江河一般沿著四肢百骸奔涌,衝擊力之猛甚至讓他渾身骨骼都發出一連串炒豆般的爆響!
陳鈞強行穩定氣血,一式一式迅速打出,身如猛虎,雙臂開合,吐納成風,每一次發力都牽動全身筋骨皮膜乃至肺腑一同震盪,將那磅礴到極點的精氣迅速消耗吸收。
一遍,兩遍,三遍。
土屋中,陳鈞不知疲倦地反覆打著虎形十八式,拳腳縱橫間勁風激盪,攪得屋中塵土飛揚瀰漫,而他的體表那層赤紅之色非但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深、越來越濃,以至於逐漸有蒸騰的白氣從毛孔之間冒出!
這一刻,陳鈞只感覺自身氣血已然壯大膨脹到了極限中的極限,仿佛下一刻自己整個人都要徹底爆開!
但是他卻宛如在鋼絲上遊走一般,以驚人的意志強行抑制住仿佛要爆體而出的氣血。
而隨後不知多久,便有驚人的變化在他體內發生。
大約將虎形十八式和吐納法練了二十多遍後。
陳鈞猛然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感覺從全身各處傳來,他的毛孔之中陡然開始滲出大量的汗珠,初時清亮,但很快便轉成了淡紅,隨後越來越濃,最終變成烏黑的血珠,順著他的脊背、胸膛、手臂緩緩流淌而下!
他全身毛孔竟都開始冒血!
烏黑的血珠滴落在腳下發出細微的啪嗒聲響。與此同時陳鈞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隨著這些血珠被排出體外,他體內正在奔涌翻騰的龐大精氣正以驚人的速度滲入骨髓深處,從而引發了一種匪夷所思的蛻變。
他的骨髓開始震顫,一種從骨骼最深處傳來的酸麻感覺席捲擴散全身,同時似有一股勃勃生機正在從骨髓深處被激發、被喚醒,然後順著筋骨脈絡不斷滲透而出。
而如此奇異生機之下,他體內奔涌的血流質地開始出現明顯且奇妙的變化,變得越來越沉凝厚重,變得不再像是液體,而像是凝固的水銀汞漿一般!
舊血去,新血生,凝血如汞漿,這赫然是邁入脫胎境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