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誰是黃雀,誰是蟬
小騾車在夜色中快速地朝東行駛,土路不平整,坐在板車上顛簸得厲害,其實一點都不舒服。
蘇長茂不禁有點後悔,應該再留一頭驢,騎著小毛驢走路,說不定比坐板車要舒服一點。
前面趕車的栓柱終於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東家,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蘇長茂卻說:「栓柱,記住,以後別再喊我東家了,喊叔。以後你就是我侄子,我就是你親叔。再給別人說起來,你的大名就叫蘇大柱。」
「啊……,喊叔?蘇大柱?」
栓柱搞不清啥情況,不由得小聲嘟囔了一句。
蘇長茂一抬手朝他後腦巴子上拍了一下,「不用管那麼多,只要記住咱倆就是親叔侄,你就叫蘇大柱。咱現在是要去長崗集,你姐家走親戚。」
栓柱當然知道蘇長茂的大閨女嫁到了商丘睢縣長崗集那邊,只不過很奇怪,年不年、節不節的,也沒發生什麼大事,為什麼這個時候,啥也沒準備,誰也不說,只有他們兩個趕一輛破騾車,跑那麼遠要去走親戚?
而且還硬給他安了一個親侄子的身份,起了個大名叫蘇大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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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現在這外頭可不安生,不要命的人越來越多。
三五個人成伙,七八個人成團,聽說越往東越不安全,甚至還聽說有從徐州那邊跑過來的兵,甚至還有日本人!
不過,這些疑惑也只是在栓柱腦子裡一閃,很快就不再琢磨。反正他也想不明白,只知道,東家讓他趕車,他就好好趕。
如果路上真碰見什麼危險,只要有他在,無論如何都要護住東家的安全。
……
其實,今天晚上,在蘇長茂家附近還有第三撥人。
正是,跟著宋老二一伙人屁股後邊過來,躲在外面暗處注意著蘇長茂院子裡的動靜,打著自己鬼主意的牛福才和他手底下的那幾個雜兵。
可是事情的發展跟牛福才原來計劃好的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馬大強領著十幾個人,把宋老二給堵在蘇長茂的院子裡,氣急敗壞的朝著身邊的老柳樹使勁捶了一下,手疼的他差點嗷的一聲叫出來。
於是,他更氣了,朝著身邊的瘦猴使勁踢了一腳,小聲罵道:「你個狗東西,不是說都安排好了嗎?怎麼會成現在這樣?」
瘦猴委屈的不得了:「我也沒想到馬隊長他們會來呀!我都是按咱商量好的,安排人給宋老二無意露出消息,讓他知道蘇長茂手裡有大量現大洋,還給他說了現在這邊護院隊手裡沒槍。
真是一切都算的好好的,宋老二肯定會動心,等他們找上門把蘇長茂的錢財一劫,咱們正好可以等他們出來的時候,半路再把宋老二給收拾了。既剿了匪,又劫了財,一箭雙鵰。
這樣,咱們就能神不知鬼不覺把蘇長茂的家底兒給弄到手,還讓宋老二替咱擔著罪名……
可是,真沒想到,馬大強會帶著人殺過來,難道他聽到了什麼動靜了?或者是,咱們這邊有他的人,提前露了口風?」
牛福才恨恨地說:「瑪德,白忙活半天,竹籃打水一場空。耗子那小子到現在也不見個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不知道這事兒跟他有沒有關係?」
瘦猴連忙說:「應該跟他沒關係吧,這兩天都沒見他的影,他又不知道咱們商量好的事情。」
「那你說,是誰走漏了風聲。這事是咱倆商量好的,我可沒跟別人說,瘦猴,是不是你呀?」
瘦猴看著牛福才一副惡狠狠的樣子,手都摸到盒子炮的槍把子上了,嚇得冷汗一下冒了出來,「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牛隊長,你可不能冤枉人啊!我可是唯你馬首是瞻,忠心耿耿,絕對沒有三心二意。這事兒絕對不是我透出去的……」
牛福才當然知道瘦猴不可能背叛自己,也就是剛才一時有點火大,絕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拔槍,他努力平抑住自己的情緒,長長出了口氣,然後咬著牙說:「蘇長茂的家底全都落在了馬大強的手裡,這事絕不算完。走,回縣裡,把這事給呂隊長說一下。
正好他跟馬家叔侄兩個不對付,說不定能替我出了這口惡氣。」
牛福才一揮手,領著自己手裡的那幾個蝦兵蟹將,悻悻然的在夜色中離開了蘇家窪,連夜返回了縣城。
就在他們離開沒多大會兒,在蘇長茂的院裡,蘇家窪有頭有臉的人物全都被馬大強讓人給帶了過來。
包括幾個年紀大的老人,還有蘇家的三爺,而那幾個護院隊的蘇家子侄,直接被帶到了馬大強面前,另外還有那個姓周的廚子。
馬大強看了看眼跟前這些戰戰兢兢的人,皺著眉問大根兒:「所有人都在這兒?」
大根兒跑得一頭汗,抬起袖子擦了擦,彎著腰說:「隊長,還差蘇長盛和蘇光。
蘇長盛是蘇長茂他親哥,蘇光是蘇長茂的親侄兒,也是他自己組的護院隊的隊長。不過,蘇長盛家裡沒人,那父子兩個都沒找到,問了一圈也沒人知道他們去哪兒了。」
最後,馬大強抓著被帶過來的人挨個問了一遍,其他人都沒說出來任何有用的消息,只有那個姓周的廚子,還沒人嚇他,自己就竹筒倒豆子,把蘇光交代他往飯里下藥的事給抖露的一清二楚。
馬大強白費了半天功夫,毛也沒撈著一根,心裡直冒邪火,於是把火撒在了姓周的廚子身上,往那周廚子身上印了十幾個大皮鞋印子,踹得他鬼哭狼嚎,一張臉腫的跟豬頭一樣,才算稍微消了點氣。
姓蘇的那一幫子人嚇得個個抖如篩糠,特別是蘇家三爺,年齡大了,控制力弱,嚇得直接尿到褲子兜里了,白天剛到手了房子的高興勁,這會兒只剩下悔青了腸子的感覺。
他要知道蘇長茂這點事,能牽扯到得罪不起的人,打死也不會想著占這點便宜。
馬大強輕蔑的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一群人,不耐煩的說:「我再問你們最後一遍,誰知道蘇長茂、蘇長盛和蘇光去哪兒了。提供有用消息重賞,如果隱瞞不報,相信你們知道會是什麼下場。請不要考驗我的耐性!」
折騰了大半夜,他還有屁的耐性,這會兒恨不得想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