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文明的野蠻人
十分鐘後。
萊昂將消毒過的橡膠管剪下一小段，小心翼翼地塞進縫合好的傷口，讓引流條的末端露在外面。
手術結束了，但他沒有進行一期完全縫合。
畢竟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無菌手術，就算有諾埃的無塵結界，就算傑森已經消毒過手術器械，那也不可能做到現代手術室的無菌標準。
縫死意味著把可能殘留的細菌關在身體裡，留個口則可以讓傷口裡的積液能夠排出來，不至於積在體內形成膿腫。
等到了香檳堡，有了穩定的根據地再進行二期縫合也不遲。
萊昂用消毒布巾擦了擦手，環顧了一圈帳篷里的人。
傑森正端著鐵盤站在他對面，額頭上滿是汗水，但明顯輕鬆了許多；
諾埃放下了手，無塵結界緩緩消散；
盧卡依舊舉著補液瓶，但看他的眼神複雜了很多。
「辛苦了，各位。」萊昂說道。
沒有這三個人，今天這台手術就不可能完成。
「好了，讓我們把埃米抬回……」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帳篷門口忽然急匆匆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是個士兵，穿著標準的羅蘭德步兵制服，胳膊上有一道紅色的傳令兵臂章。
「萊昂，萊昂中尉在嗎？」
萊昂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布巾，問道：
「怎麼，是有人中彈受傷了？」
傳令兵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不，沒有人受傷。那群野蠻人連我們的營地都摸不到，是克萊蒙元帥叫您。」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他對著傑森說了句「你先把埃米抬回去」，然後跟著傳令兵出了帳篷。
此時的天色已經暗了很多，槍聲也早就已經停了。
但營地內的氣氛並不緊張，更像是一種……好奇？
萊昂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只見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士兵和奧法師擠在一起圍成了一個大圈，個個伸長了脖子，像是在看什麼珍稀動物。
「讓一讓，讓一讓。」
萊昂側著身子往人群里擠。
前面的士兵回頭看了他一眼，認出是那個「往血管里灌水」的奧法師，趕緊讓開了一條道。
萊昂好不容易擠進人群中央，這才發現地上躺著一個人。
那是個年輕人，大概二十歲上下，胸口有一個碩大的彈孔，正雙目無神地看著天上。
顯然，他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萊昂的目光從屍體的臉上慢慢往下移。
這人的穿著很奇特，是一套厚棉甲，外層被染成了綠色，表面還繪著一些簡單的幾何圖案。
他的頭上戴著一頂頭盔，部分雕刻成了鷹頭的形狀，彎曲的喙和尖銳的眼圈都很精細。
手臂上畫著紋身，左臂是三條並行的波浪線，像是三條河流；右臂則是一隻栩栩如生的維蘭豹。
萊昂仔細觀察了一番，作為醫生，他前世今生加起來見過的屍體不計其數，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維蘭人。
「洛朗中尉。」老元帥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
萊昂轉過身，只見老元帥拄著拐杖站在他的身後，亨利則和往常一樣跟在半步之後。
「手術怎麼樣了？」
「很成功，元帥，估計再過半個小時他就能醒來發咒訊了。」
老元帥滿意地點了點頭，萊昂的目光隨即轉向地上。
「這個人是？」
「這個就是你們想像中的維蘭人。」老元帥的拐杖隔空點了一下屍體，「第一印象怎麼樣？」
聞言，萊昂的目光又在屍體上轉了幾圈，最後忽然吐出一句話：
「感覺……很文明。」
周圍的士兵們面面相覷。
文明？維蘭人？
老元帥似乎對這個回答有些意外，「哦？為什麼這麼想。」
萊昂蹲下身來，手指在那套棉甲上摸了摸。
棉甲的觸感雖然有些粗糙，但勝在很結實，指甲完全掐不進去。
「元帥你看，這是多層壓緊的棉布甲。」
他把破口掀開一點，讓周圍的人都看得見裡面的結構。
外層是緊密壓合的棉布，一層疊著一層，至少有十幾層。
內層夾著一種萊昂不認識的植物纖維，韌性很好，有點像前世見過的劍麻。
「外層棉布壓合，內層夾著植物纖維。雖然擋不住我們的子彈，但能有效抵禦刺刀和流彈擦傷。」
「而且……」
他的手指又移到了那人腰間的一個小物件上。
那是一塊翡翠銘牌，表面磨得很光滑，上面還刻著一串他看不懂的符號。
他把銘牌舉起來，讓周圍的人都看清楚：
「這上面的象形符號我雖然看不懂，但那肯定是一種文字。」
「有護甲，有文字，有統一的標識物。這絕不是野蠻人能幹的出來的。」
老元帥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欣賞，轉過身來面向圍觀的眾人。
「都給我睜大眼睛看好了！」
「對面可不是什麼茹毛飲血的野蠻人，是和我們一樣有組織、有紀律的軍隊。」
「你們要是還覺得他們是野蠻人，不認真對待，那就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們！」
沒有人說話，剛才還一臉得意的傳令兵把腦袋縮了縮，不敢再吱聲。
老元帥掃了一眼周圍的臉，確認話已經聽進去了，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
「好了，都回到各自的崗位去吧，該站崗的站崗，該吃飯的吃飯。」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
夕陽已經只剩下最後一絲，估計再過十分鐘，天就要徹底黑了。
他的目光轉向人群中的幾個奧法師。
「今天晚上恐怕會有一場硬仗要打。」
「天黑後，奧法師輪流釋放光亮術，務必保證營地周圍不留死角。」
「現在，解散。」
人群開始散去，腳步聲在草地上沙沙地響，混雜著低聲的交談。
萊昂也準備走，打算在晚飯前再檢查一下帳篷里的那些重傷員。
但就在這時，老元帥的聲音忽然從他的背後傳來。
「洛朗中尉，你等一下。」
萊昂停下腳步，奇怪地轉過身。
只見老元帥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他胸前的奧法師標記，緩緩道：
「你之前說你修的是奧法醫學，那麼裡面應該有死靈學派吧？」
萊昂眼神一動，馬上就想到了老元帥想幹什麼。
「元帥，您是要我用死者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