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世界樹之霧
聽到老元帥的命令,馬爾登立刻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右掌重重地拍在地上。
以太順著他的手臂而下,腳下的土地先是微微一震,然後迅速硬化,變得如同岩石般堅硬。
那條裂縫撞上了這層硬化地表,無論怎麼用力也前進不了一寸,只能在邊緣拱了兩下後緩緩平息。
森林邊緣,帕卡爾感覺到了地脈術被截斷的反饋。
一擊無果。
但他沒有泄氣,雙掌仍然按在地上,綠光再次湧入裂縫。
機槍點位上,諾埃在看到攻擊被擋了下來後,長長地鬆了口氣。
只是還沒等他來得及說聲謝謝,地面突然又是一陣晃動。
綠色的藤條從裂縫裡憑空鑽出,像是從地下伸出的綠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扭曲,最後朝著他撲去。
第一根藤蔓繞過硬化的地表,直接纏上了他的護盾,其他幾根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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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每纏繞一圈,護盾表面就會出現波紋狀的裂縫,像是玻璃在被慢慢壓碎。
諾埃的臉色頓時一變。
護盾術雖然是他最熟練的法術,但對面這個藤蔓術的威力接近三環,他根本擋不了太久。
「擋不住了……」
諾埃的雙手死死地撐在前方,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護盾開始閃爍不定。
馬爾登顯然不可能讓對方得逞。
只見他雙掌向前一推,一面光牆在機槍點位前方展開。
藤蔓撞上光牆,呲啦一聲被彈開,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諾埃終於得以卸下壓力,把手放回了搖把上,重新壓制對面蠢蠢欲動的維蘭人。
……
森林邊緣,帕卡爾眉頭微皺地看著對面那層透明的護盾。
作為日知者,他能「看到」尋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那層護盾看似很強悍,波動均勻而緻密,是受過正規訓練的防護師的手筆。
不過……護盾的邊緣有些閃爍。
這個人確實有三環的實力,但現在顯然狀態不對。
只守不攻,有機會。
帕卡爾改變主意了。
正面他確實突不破那層護盾,但他不需要突破,只需要拖住那個防護師,讓他不敢離開就行。
他的左手繼續按在地面上維持著森林之怒的壓制,右手則在泥土裡狠狠一抓。
世界樹之霧,升起。
泥土在他的掌心開始發光,然後像砂子一樣從指縫間漏下,落地的瞬間化為淡淡的霧氣。
大概一人高的霧氣從地面升起,不緊不慢地往四周擴散。
它先是包圍了帕卡爾腳下的樹叢,再像水一樣從樹線的縫隙里涌了出來,朝著羅蘭德營地的方向爬去。
前線的士兵最先發現了異常。
「那是什麼?」
「霧?哪來的霧?」
灰綠色的霧氣從溪流方向漫過來,數秒之內,整個營地就被霧籠罩了進去。
頭頂上懸著的四顆光亮術光球還在,但光芒穿過迷霧後被散射成了一片均勻的白色,好像被蒙在一塊巨大的磨砂玻璃裡面。
視野消失了,什麼都看不見,連周圍的戰友都只剩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
槍聲稀疏了下來,看不見敵人,開槍只是浪費子彈。
更糟糕的是,有人開始咳嗽了。
「咳咳咳……這是什麼鬼東西!」
「我的眼睛!眼睛睜不開了!」
迷霧不只是擋視線,部分士兵吸入後還開始劇烈咳嗽和流眼淚,像是被人往臉上抹了一把胡椒麵。
萊昂的眼睛也在發酸。
他身邊的米娜沒有等命令,直接抬起手施展了造風術。
一股風從她掌心衝出去,在前方吹開了一片缺口,但馬上缺口又被補上了。
「沒用!」米娜急得直跺腳,「這霧會自己填回來!」
她又吹了一次,還是同樣的結果。
萊昂這回看懂了,一個人的造風術吹不乾淨,霧的補充速度明顯比驅散的速度快。
但如果不是一個人呢?
「米娜!別浪費心智池了,一個人吹不乾淨!」
他喊了一聲,又轉向另外兩個支援組的學生。
「我們分段吹,一個人吹完下一個接力,不要停,讓風一直保持,優先吹機槍點前面的。」
其他三個人都點了點頭,異口同聲道:「好!」
米娜立刻抬手,強風朝機槍點位前方的霧牆灌去。
霧被吹開一個口子,幾秒後又開始回填,但旁邊的同學立刻接上,第二波風抵達之前霧只來得及補回一半。
然後另一位接第三輪,萊昂接第四輪。
四人如此循環了兩次後,前方的霧雖然還在,但已經被吹得淡了許多,能隱約看見對面的人影了。
「夠了!」諾埃再次抓住搖把,轉輪槍重新開始噴火。
射擊聲密集了起來。
……
不遠處的帕卡爾看著那位穿著軍醫制服、正指揮著幾人清霧的年輕人,眼神變得有些不耐煩。
「真是麻煩。」
他低下頭,轉身看向身旁的三個豹爪之徒。
三人正單膝跪地,低著頭等待著命令。
安靜、冷漠,像是伏擊前的維蘭豹。
帕卡爾低聲說了幾句,三人微微點頭,隨後他開始念誦咒語。
翡翠色的光從他額頭的羽蛇之帶滲了出來,朝著三個豹爪緩緩飄去。
第一個豹爪的瞳孔驟然一縮,拉成豎線,指甲也在幾秒內變黑變硬,彎曲成爪。
維蘭豹附身,代表力量。
第二個豹爪的皮膚上浮現出一道道淡綠色的羽紋,他輕輕活動了一下腳踝,整個人忽然變得輕盈了起來。
鷹附身,代表速度。
第三個豹爪的變化最不起眼,他的身形開始慢慢變得模糊,站在那裡明明看得見,卻怎麼都無法對焦。
蝙蝠附身,代表隱匿。
三個人同時朝著帕卡爾點點頭,下一秒就消失在了迷霧中。
施法結束,帕卡爾的雙手無力地垂了下來,單膝跪在地上,臉色有些發白。
日知者的施法不靠所謂的心智池,靠的是與地脈的聯結。
越靠近世界樹,也就是地脈越深的地方,他能借到的「勢」就越多。
在聖城,這種法術他用一天一夜都不覺得累。
但這裡是遠離聖城的北方,地脈淺得像樹根一樣,他借不到多少力量。
森林之怒、世界樹之霧、再加上三個豹爪的聖獸附身,連用這三個地脈術,他已經接近極限了。
但足夠了,只要豹爪之徒能完成任務,一切都不是問題。
……
營地中央,指揮點。
伊蓮的眼睛突然睜開,著急道:
「元帥!霧裡有快速移動的目標!」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急促地點著,指向了三個不同的位置。
「左翼一個!右翼一個!後方也有一個!」
「很快,比正常人快得多!」
三個、快速移動、繞後……
克萊蒙元帥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他在路上的報告上見過太多這種事了,翡翠人打不過正規的羅蘭德軍隊,就專挑軟柿子捏。
殺傷員、燒補給、摧毀士氣,這比在正面戰場上殺十個士兵效果都大。
他沒有猶豫,立刻下達命令:
「半數預備隊盯住左翼,元能攻擊組盯住右翼。」
「至於後方……」
他轉向亨利,「亨利,去找萊昂中尉,讓他立刻返回醫療區保證傷員安全。」
「我把剩下一半的預備隊交給你,務必守住後方,穩住士氣。」
「遵命。」亨利抬手行了個禮,轉身就跑。
……
當亨利穿過半個營地找到萊昂的時候,發現他正蹲在一個士兵旁邊。
剛才奧法與地脈術對波的餘波傷到了周圍好幾個士兵。
有被藤蔓不小心抽中胳膊的,也有被不知道哪裡飛來的箭射穿了小臂的。
萊昂正在優先處理那個被箭射中的士兵。
箭還插在他的肉里,動一下就痛得全身發抖。
野戰環境下,箭矢貫穿傷最危險的其實不是箭矢本身,拔箭時造成的失血才是後來要命的源頭。
因此他只是快速地用繃帶固定了箭杆,止住了最厲害的滲血,同時在繃帶上倒了點碘酒,等到了後方再想辦法處理。
「壓住不要動,等我回來再處理。」
亨利就是這時候跑到的。
「洛朗中尉!」
萊昂一抬頭就看見了亨利。
「元帥有令,敵方有人繞後,目標可能是傷員,要你立刻返回醫療區保證傷員安全。」
聽到這句話,萊昂愣了一下,花了幾秒理清現狀,馬上站起身來。
「好,我明白了。」
他指著被藤蔓抽到,嚎得最凶的那個說道:「你的傷不致命,自己能走吧?」
那個士兵哼哧了一聲,勉強點了點頭。
「那就跟上。」他轉向幫忙的那些預備隊士兵,「你們抬走剩下兩個,跟我一起回醫療區。」
剩下的那兩個被亨利身後的士兵架上了臨時擔架。
萊昂拍了拍槍身上的泥,左手提起醫療包,右手把槍背在肩上,轉身就往後方的醫療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