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天災與人禍
砰——
一道突兀的聲音忽然從鱗市的方向傳來。
球場上的歡呼聲稍微停頓了一瞬,不少人迷茫地抬起了頭,還以為是哪面鼓的皮裂了。
祭壇邊,庫諾克也皺起了眉頭道,「剛才是什麼聲音?」
附近的銀鱷祭司面面相覷,仿佛剛才只是所有人的錯覺。
砰——!
又是一聲,緊接著……
砰!砰!
這一次,就連最遲鈍的人也聽清楚了。
巴坎猛地抬起了頭,看向鱗市的方向。
「是羅蘭德的鳶尾槍聲。」
他不說還不要緊,一說,祭壇周圍的人臉色齊齊一變。
為什麼銀鱷城裡會有羅蘭德的槍聲?羅蘭德打過來了?
還沒等有人問出口,又是一輪更加密集的槍聲。
鱗市那邊原本連成一片的歡呼聲戛然而止,隨後,隱約傳來一陣尖叫。
靠近北側看台的人最先站了起來,滿臉恐懼地朝著鱗市的方向看去。
「怎麼回事?」
「哪裡在開槍?」
「羅蘭德人打進城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波克塔球場裡頓時騷動了起來。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立刻擠出座位,朝最近的出口跑去。
旁邊的人被她撞了一下,回頭看見更多人起身,也下意識地跟著往外走。
短短十幾秒,原本井然有序的看台就亂成了一片。
「都別動!」
庫諾克提高了聲音,試圖鎮住現場。
可他的喊聲還沒傳出祭壇,就被數萬人的喊叫淹沒了。
幾名銀鱷神廟的祭司匆匆跑向看台,試圖把最前面的人攔下來。
結果最前面的人剛停住,後面不知情的人還在繼續往前擠。
原本負責維持祭典秩序的銀鱷衛兵也有些發懵,不知道該先封鎖球場還是先趕往鱗市。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
扎姆納大祭司立刻舉起木杖,一圈淡綠色的光芒向外擴散而出。
老人的聲音隨即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不要擁擠!伊茲卡因保護著每一位銀鱷城的子民。」
「留在原地,聽從祭司與衛兵的安排!」
聽見大祭司的聲音,混亂的人群總算稍微安靜了一些。
就在這時,一名銀鱷衛兵突然從球場北門跑了進來,一邊跑一邊大喊:
「城主大人!鱗市出現了羅蘭德士兵!」
庫諾克快步走了過去,面色嚴肅地看向他:
「看清楚了嗎?真的是羅蘭德人?」
衛兵喘上氣不接下氣:
「是……是的,他們正在向衛兵和人群開火,至少……至少有幾十人!。」
「鱗市的衛兵呢?」庫諾克立刻追問道。
「伊茲科大人已經帶人趕過去了,其他地方的巡邏隊也正在集結。」
聽到伊茲科已經過去了,庫諾克的臉色總算稍微緩了一些。
沒有在突如其來的槍聲中慌亂,反而立刻趕往現場維持秩序。
至少在這一刻,他終於長大了些。
想到這裡,庫諾克迅速道:「去告訴他,先控制碼頭和通往球場的水道。」
「別急著追出鱗市,我會再調兩隊銀鱷衛兵支援他。」
「是!」
衛兵行了一禮,立刻領命離開。
帕卡爾已經從祭壇另一邊走了下來,對著庫諾克道:
「庫諾克城主,翡翠之心帶來的日知者可以幫忙維持秩序。」
庫諾克沒有客氣,「可以,請讓他們先穩定看台。」
「保護各城代表,也保護好你們自己。」
帕卡爾點了點頭,立刻叫來身後的日知者。
淡綠色的光芒很快在幾處看台邊亮起。
鬆動的木欄被藤蔓纏住,擁擠的人群也被從地面隆起的矮牆分開。
見狀,巴坎也帶著六名豹爪戰士也圍了過來。
他指了指球場外已經快要堵死的水道,沉聲道:
「庫諾克城主,我手下的豹爪雖然不會安慰人,但他們知道怎麼讓亂跑的人停下來。」
「」「」「小」「說」「網」「首」「發」「」「」「」「」「」「」「.」「」「」「」
庫諾克看了一眼巴坎身後的豹爪,又看向水道的方向。
眼下銀鱷衛兵確實不夠用,因此他只是猶豫了片刻,便點頭道:
「你的人只負責維持碼頭秩序,其他事情,銀鱷城自己處理。」
巴坎絲毫沒有在意,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豹爪快速說了幾句。
其中四人立刻奔向祭典碼頭。
另外兩人卻沒有跟著一起離開,而是沿著高台後方的小路,朝城東的方向快步而去。
那裡停著黑曜石山的艦隊。
庫諾克正在安排人群疏散,並沒有注意到這兩個人。
馬爾卻遠遠看見了。
巴坎此時也扭頭看了他一眼,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便都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
鱗市。
槍聲比波克塔球場聽見的更加刺耳。
兩座倉庫已經燒了起來,火苗剛剛冒出,便順著屋頂一路蔓延。
水巷裡到處都是逃跑的人。
一名穿著羅蘭德軍服的傭兵半跪在屋頂,又朝外面開了一槍。
砰——!
子彈打在巡邏船前方的水面上,濺起一大片水花。
伊茲科站在巡邏船船頭,手向前一揮,「壓上去!」
兩側的銀鱷衛兵立刻舉起木盾,幾名日知者則將手按在船身上。
水面隨即掀起一陣波浪,推著巡邏船快速沖向那人的方向。
那些「羅蘭德士兵」一看見銀鱷衛兵靠近,很快放棄了原本占據的位置,從屋頂上向北撤退。
退很快,甚至稱上是狼狽而逃。
伊茲科在心裡暗暗點了點頭。
一切都和事先說好的一樣。
五城代表會親眼看見羅蘭德人襲擊祭典。
銀鱷城的百姓也會記住,是誰在槍聲響起後第一個站了出來。
就在這時,旁邊的衛兵興奮地喊道:
「伊茲科大人,他們開始撤了!」
伊茲科看了一眼前方縱橫交錯的水道。
按照原本的安排,那群逃兵會沿著北側的一條支流離開,他也會故意給他們留出一條路。
畢竟那些人只是拿錢辦事,戲演完了,總讓他們活著離開。
可現在……
伊茲科看著周圍那些正在逃跑的百姓,又聽見遠處波克塔球場傳來的混亂聲響,心裡忽然生出了一個更加大膽的念頭。
只是把人趕走未免太簡單了。
既然今天五城代表都在,那他為什麼不能把這場勝利變……更漂亮一些?
灰鳶不過是個拿錢辦事的羅蘭德傭兵,死在這裡,反而能讓所有人更加相信這場襲擊。
想到這裡,伊茲科立即說道:
「傳令城北衛隊,讓他們從東面的水巷壓過去,把那些羅蘭德人往北趕。」
「預備隊繞到染料碼頭,封住西面的出口。」
旁邊的衛兵愣了一下,「大人,那北面怎麼辦?」
伊茲科看著那條提前準備好的撤離水道,眼睛微微眯起。
「北面……先留著,讓他們以為自己還有路可逃。」
「等他們全部進入水道後,再把出口堵死。」
他抬手在身前一握,「我要把他們一口吃掉。」
衛兵聽眼睛一亮,「明白!」
命令很快沿著幾條巡邏船傳了出去。
城北衛隊開始從東側推進,幾艘預備隊的船隻則調轉方向,朝染料碼頭繞行。
原本只是驅趕襲擊者、穩定秩序的行動,一點點收緊成了真正的包圍。
那些穿著羅蘭德軍服的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撤退的速度明顯加快,幾個人甚至朝追來的衛兵連續開槍。
一名銀鱷衛兵應聲中彈,整個人仰面摔進了水裡。
伊茲科的臉色卻沒有絲毫變化。
槍必須是真的,有人受傷,才會讓所有人相信這一切。
更何況,等事情結束後,他會親自為那名衛兵申請最豐厚的撫恤。
他高聲喊道:「繼續壓上去!別讓他們重新占住倉庫!」
巡邏船沿水道快速前進。
沿途的銀鱷城居民看見站在船頭的伊茲科,認出了他的身份。
「是伊茲科大人!」
「伊茲科大人來救我們了!」
叫喊聲從水巷一側傳來,隨後又被更多人聽見。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喊他的名字。
伊茲科聽著那些聲音,胸口像是有一團火,越燒越旺。
過去父親總說他年輕,說他不懂銀鱷城為什麼必須中立。
還說戰爭不是幾句慷慨激昂的話,也不是神廟裡那些年輕人想像的榮耀。
可現在呢?
等他把這些羅蘭德人全部殺光,帶著證據回到球場後……
父親就會明白,有些事情,根本不是退讓和做生意能夠解決的。
一名衛兵從前方的船上喊道:
「伊茲科大人,預備隊已經抵達染料碼頭了!城北衛隊也快把他們趕進預定的水巷了!」
伊茲科抬頭看向前方,那些羅蘭德逃兵確實正在按照他想要的方向撤退。
一切都很順利,甚至比原本的劇本更加順利。
只要再過一會,他便能在所有人面前完成一場漂亮的殲滅戰。
但就在這時……
站在船尾的一名銀鱷衛兵忽然愣住了,目光呆滯地看向伊茲科身後的方向。
「燒起來了……」
伊茲科還在聽著前方的水道,頭也沒回道:
「你說什麼?說清楚點。」
「樹……」
伊茲科不耐煩地轉過頭,「說清楚點,哪座倉庫燒……」
「……」
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鱗市上空,成千上萬隻鳥正在從背甲聖島的方向飛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同時驚醒。
而在那些鳥群的下方,一縷灰白色的煙霧正從小世界樹上升起。
起初很細,像是神廟祭壇里沒有熄滅的香火。
可緊接著,那縷煙便越來越濃,暗紅色的光芒沿著樹幹緩緩向上蔓延。
遠遠望去,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樹幹裡面燃燒。
就在這時,小世界樹銀綠色的樹冠忽然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隨後,第一片燃燒的葉子從高處落了下來。
船尾的衛兵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聖樹……燒起來了!」
伊茲科臉上的血色在這一刻徹底褪一乾二淨。
「不……這不在計劃里……」
他下意識地向後邁了一步。
咔嚓——
一聲細微的裂響忽然從旁邊傳來。
伊茲科扭頭看去,只見旁邊的堤道上,不知什麼時候裂開了一道細縫。
裂縫起初只有頭髮絲那麼寬。
可沒過幾秒,它便迅速向前蔓延,一路爬上周圍建築的外牆。
咔嚓、咔嚓——
越來越多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碼頭上的人群終於察覺到了異常,驚叫起來:
「水……水怎麼倒著流了?」
只見那些原本流向鱗市外側的水流忽然改變了方向,開始朝著背甲聖島的方向緩緩移動。
幾條碼頭邊的獨木舟也被水流帶撞在一起。
船夫們試圖用木槳撐開距離,卻發現旁邊,原本熟悉的水線正在緩緩上升。
下一秒,遠處的背甲聖島上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小世界樹下方的神廟開始傾斜,帶著大片的碎石墜入湖中。
銀鱷城……開始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