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請讓我抱一會兒
銀鱷城以北，銀鱷河的主幹道上。
一艘羅蘭德蒸汽快艇正順著水流向北疾馳。
螺旋槳攪動著渾濁的河水，在船尾拖出一道長長的白浪。
而在後方幾十米外，一艘黑曜石山的獨木舟依舊緊咬不放。
兩名豹爪伏在船舷兩側，手中的短槳快速翻動，幾乎看不清完整的動作。
坐在船頭的日知者則將木杖抵在船首，借著河床下方的地脈，一次次掀起水浪，將小舟向前推去。
每次施術，那名日知者的臉色都會蒼白幾分。
可在地脈術的推動下，那艘本該被蒸汽艇迅速甩開的獨木舟，竟然仍在慢慢縮短距離。
而在他的前方，萊昂正半蹲在船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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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鳶尾槍抵在肩膀上，努力忽略甲板的顛簸，瞄準那名日知者的身體。
砰——
槍口噴出一道火光。
鉛彈擦過對方的肩膀，打進後方的水裡，濺起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沒中。
萊昂嘖了一聲，拉開槍栓，冒著白煙的彈殼從槍膛里彈了出來。
雙方的距離還在縮短，他重新推彈上膛。
砰——
第二發子彈沒有打中人，卻準確地擊穿了左側的船槳。
木屑四濺，那名年輕豹爪身體失去平衡，差點一頭栽進水裡。
獨木舟也立刻向左偏轉，船頭日知者不不分出一部分力量，穩定船身。
萊昂沒有停頓，再次推彈上膛。
就在第三聲槍響傳過河面後。
「啊——」
與此同時，那名日知者的右臂突然向後一甩。
木杖脫手飛出，在半空中轉了兩圈，撲通一聲落進水裡。
失去浪潮推動的小舟立刻慢了下來，剩下的一支船槳無論如何奮力撥水，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前方的船越去越遠。
萊昂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無語道：
「這應該是最後一艘了吧？」
事實上，衝破希爾卡湖封鎖的過程比萊昂想像的還要驚險多。
一開始是兩艘巡邏舟一左一右，想要夾住船身。
他憑藉著蒸汽艇剛提起來的速度，硬是從兩條船中間躥了出去，把它們甩在了身後。
但真正麻煩的是湖口。
那些豹爪拉起了封鎖鐵鏈，橫在了唯一的出口上。
他當時只來及用酸液噴濺腐蝕那些鐵鏈。
雖說最後是成功了，但也花了不少時間，讓後方的追兵追了上來。
也幸虧莫蕾娜在船艙後面的貨箱裡翻出了幾把鳶尾槍，他才有了還手的能力。
至於一艘快艇上為什麼會有這些東西，其實一點都不怪。
這艘羅蘭德快艇本來就是因為偷運武器才被塔莫克他們扣在衛兵碼頭的。
銀鱷衛兵沒有擅自處置船上的走私品，估計原本是打算等祭典結束後，再讓神廟的人來清點的。
現在正好便宜了萊昂。
萊昂把心跳感知收束成一條細線，全部壓向船尾的方向。
在那條狹窄的感知區里，三顆屬於追兵的心跳正在一點點遠去。
確認追兵的心跳已徹底消失後，他這才轉身走向前甲板。
莫蕾娜正在操舵位旁，小心地控制著舵柄。
按照萊昂之前的交代，她儘量讓快艇始終保持在主河道中央。
聽到腳步聲，她扭過頭看了萊昂一眼。
「閣下，後面還有追兵嗎？」
話音未落，她的目光忽然就呆住了。
原因無他，此刻的萊昂的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一條褲子。
這也沒辦法，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不僅難受，在夜裡的河風中還很容易生病。
在確認蒸汽艇暫時安全後，萊昂就乾脆把衣服全脫下來晾在了鍋爐旁。
反正船上只有他和莫蕾娜，只要雙方都不在意，那就不算尷尬。
至少萊昂是這樣認為的。
莫蕾娜的目光從他的臉上向下移動，似乎是在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只是，在經過胸口與腹部時，她的視線明顯停留稍微久了些。
萊昂完全沒注意到這個小動作，看了看鍋爐，這才說道：
「船的速度已經提上去了，除非他們能立刻調來一艘更快的蒸汽船，否則他們想追也追不上。」
說完，他才看向莫蕾娜。
少女只是在外面披了一條毯子，裡面的衣物依舊濕漉漉的。
「開船的任務就先交給我吧，莫蕾娜，你……還是趕緊去把衣服烘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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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蕾娜低頭看了看自己，臉頰漸漸泛起一層嫣紅，輕輕嗯了一聲。
只是，就在萊昂接過舵柄的時候，她又小聲補了一句：
「閣下，那個……請不要回頭。」
萊昂在操舵位上坐直身體，一本正經地看向前方。
「放心吧莫蕾娜，你還信不過我？」
「……」
幾秒不到，身後就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至於萊昂本人，當然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心如止水……
才怪。
他又不是那方面有什麼功能障礙。
身後一個姑娘在換衣服，還離這麼近，怎麼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
萊昂只能努力把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強迫自己想點別的。
比如聖百合醫院，比如維蘭熱，比如那些還在等著金雞納樹救命的士兵。
可想著想著，他的思緒不知怎麼的，又飄到了醫院裡另一群讓人頭疼的患者身上。
聖百合醫院隸屬於羅蘭德遠征軍第二步兵師，下轄四個標準步兵團。
平時收治的除了維蘭熱、痢疾、腐傷病這些雨林疾病外，還有不少「維納斯之病」。
名字聽著好聽，其實就是對梅毒、淋病等性病的統稱。
軍隊是什麼？
簡而言之，一群精力過剩、絕大多數還沒結婚的小伙子。
再加上香檳堡數量眾多的酒館、舞廳和暗巷，想完全阻止這種病在士兵間傳播，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預防呢？
萊昂忽然想起了自己給莫蕾娜製作的生膠手套。
他連生膠手套都已經搞出來了，那保險套……好像也不是什麼難事？
這可真不是什么小事。
這東西除了避孕外，最大的價值就是減少維納斯之病造成的非戰鬥減員。
要是能把它列為軍需用品，和肥皂一樣定期配發，至少能讓聖百合醫院少住進一批滿臉痛苦的士兵。
萊昂越想越覺可行。
那叫什麼名字好？
洛朗補液瓶、洛朗量衡術。
那這個就叫……洛朗套？
萊昂的嘴角狠狠抽動了一下。
還是算了吧，這種東西要是也以「洛朗」命名，怕是以後每個護士看他的眼神都會不太對勁。
……
就在萊昂認真思考著，應該給這項未來的發明起一個怎麼樣體面的名字時。
身後，忽然有兩團柔軟的東西貼了上來。
緊接著，一雙手臂緩緩繞過他的腰間。
萊昂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莫蕾娜，你？」
「……」
「抱歉，閣下。」少女的聲音低像蚊子嗡嗡，「請……讓我抱一會兒。」
「就一會……」
她的力氣很輕，仿佛只要稍微用力一點，眼前的人就會像過去那些生命一樣，一聲不響地消失。
萊昂不用回頭也能猜到，莫蕾娜現在的臉肯定已經完全紅透了。
想想也是，一個不知道多少年沒碰過活人的人，突然碰上自己這麼個「異類」。
沒有當場哭出來，已經算她的心理素質足夠好了。
萊昂最終沒有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重新握穩舵柄，努力把船開穩。
……
時間一點點過去。
起初，莫蕾娜真的只是安靜地抱著他，一動都不敢動。
可時間過越久，那點莫名的小心思就越來越壓不住了。
最後，莫蕾娜終於鼓起勇氣，原本環在腰間的小手，悄悄摸向了心臟的位置。
咚、咚、咚——
她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萊昂的心跳，還是自己胸腔里那顆已經快不正常的心臟。
或許……兩者都有？
原來，活著是這種感覺。
原來，一個人還在呼吸的時候，摸起來是這樣的。
莫蕾娜閉上眼睛，鼻尖抵住他的後背，腦子也變有些暈乎乎的。
『再一會兒，就再一會兒……』
可就在下一秒，萊昂突然轉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莫蕾娜被嚇渾身一震。
她以為是自己越界了，惹他不高興了，慌忙間就要把手抽回來。
「抱歉，閣下，我……」
「噓，別出聲。」
萊昂卻依舊抓著她的手腕沒有鬆開，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看向蒸汽艇後方那片漆黑的河面。
蒸汽機的聲音依舊震耳欲聾，視野里也看不見任何船隻。
可萊昂的神情卻越來越凝重。
「不對！後面有人跟上來了。」
「速度……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