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狐
「顯靈了,顯靈了。」
「佛祖顯靈了。」
見佛像流淚,我娘更加堅信,只要心誠一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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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學著別人的樣子,十分嚴肅,虔誠的參拜。
別說我娘了,我爹這個老實巴交的莊家漢,也是收起了那股勁。
跟著我娘一起參拜。
我則站在一邊,楞楞的看著佛像。
「良子,良子,快拜啊,拜了你就好了。」
我娘拉著我跪下,按著我的頭給佛像磕了頭。
回家的路上我爹跟我娘兩個人都格外的興奮。
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佛像流淚了。
一個石頭雕刻的佛像流了淚。
這是多麼離奇的事情。
出了佛祖顯靈,我爹我娘乃至那些去拜佛的人,也想不出來其他的理由。
我娘還是死死抓著我,白天大漢的事情還讓她心有餘悸。
「他爹,白天那個大漢真是嚇死我了,你不知道,那刀尖就指著咱家良子。」
「我的心都要跳出來。」
「你說也奇了怪了,那大漢看著挺凶的人,愣是給咱家良子跪下了。」
「你說是不是佛祖顯靈了,救了咱家良子。」
我娘滴了嘟嚕的說個不停,我爹則是一句話也沒有,就是趕車。
馬車很慢一搖一搖的,眼看著天就要黑了。
這一路上我都出奇的安靜,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彈。
就在馬車剛進入朱家坎地界後,我在路邊的草叢裡看到了一隻小狐狸。
毛是黑色的,只有一隻小狐狸,孤苦伶仃的。
它看著我,我看著他。
「娘。」
「誒,咋了良子。」
「那,那有,有狐狸。」
我指著路邊的草叢,我娘看了看,顯然是沒有看到我口中的狐狸。
「哪呢?我咋沒看到。」
「有狐狸也正常,現在的狐狸,都不怕人了,這要以前我小的時候,路邊看到狼也不稀奇。」
「駕!」
我爹突然冒出來一句,手中的鞭子也密了幾分。
天馬上就要黑了,得趕緊回家。
野獸幾乎是看不到了,但是偶爾還是會有截道的。
朱家坎雖然窮但也用上了電燈,可是電燈耗電啊,一般人家非必要,晚上都不會開燈的。
男女老少,都會借著太陽的餘暉或者月光,在樹根下,牆根邊,聊到很晚。
這樣困了回家就抹黑睡覺,省的開燈費錢。
至於電視這種稀罕物,朱家坎只有村長家,還有幾家條件好的人家有,偶爾我娘也會帶我去看一會。
等我們一家三口徹底到家後,天已經是黑透了。
我娘帶著我進屋,讓我上炕待著,我爹則去卸馬車,餵馬,溜達了一天,真是人困馬乏。
我摸黑躺在炕上,能聽到我娘在屋外劈材火煮飯的聲音。
可很快我就有些迷糊了。
黑暗總是讓人容易入睡。
夢裡我又看到了天黑前看到的那隻小狐狸。
我認得它,尤其是那黑溜溜的眼睛。
出奇的有神。
可很快我的眼前就想我娘帶著我去村里人家看電視那般切換。
我看到了更多的狐狸,白的,橘色的,灰色的,黑色的。
不過黑色的只有一隻,就是那隻小狐狸。
周圍那些數不盡的大狐狸眼睛裡的神情我認得。
跟那些村裡的孩子看我的眼神一樣。
甚至比那些孩子更有惡意。
小狐狸嗷嗷的叫著,像是在像那些大狐狸求饒。
但並沒有什麼結果。
更有一隻大狐狸用嘴叼起小狐狸,一扭頭,將小狐狸丟進了一旁的灌木叢。
身體一抖,我從夢裡醒來。
「良子,把燈開開,洗手吃飯。」
我想伸手去開燈,可是身體是不受我控制的。
搞了老半天,愣是沒打開。
最後還是我娘進屋將燈打開的。
沒一會,桌子上就堆滿了食物。
8月份,自家種的菜都下來了。
晚上吃的呼茄子,拌上我娘下的大醬,放上小蔥,那味道真是香。
我沒心沒肺的吃了好幾碗,吃飽了我就靠在炕里,呆呆的看著我爹我娘。
我娘嘴裡還在說著白天佛像流淚的事情。
她看上去比前些日子精神狀態好多了。
在她心裡,佛祖能讓我的傻病變好,是一定的。
活了這麼多年,佛像流淚聽都沒聽過,更別說她今天親眼看到了。
「他爹,咱們良子你說算不算傻人有傻福,佛祖顯靈了,咱們良子準保能好。」
我爹抿了一小口白酒,看他那表情就知道,這白酒,不好喝。
「別合計那些了,人這玩意,啥命就是啥命。」
「趕緊吃吧,吃完好睡覺,溜達一天你不累麼。」
我娘放下筷子。
「不累,這麼神奇的事情俺都趕上了,我兒的病准能好。」
事情也跟我娘說的一樣,我娘興奮的一宿沒睡,就好像我真的已經好了一樣。
我窩在炕裡頭,聽著爹娘的聲音,傻笑著跟周公老爺子聊起了天。
夢裡我又看到了那隻黑色的小狐狸,
他蜷縮在草叢裡,這次我離他很近,近到伸手就能將他抱起。
可在我將他抱起後,我的腦海里卻出現了另外一副畫面。
那是我很小的時候,五六歲的樣子。
農村的孩子,都是散養,更何況是個傻子。
上山抓野雞,下河摸魚蝦,都是常有的事。
在朱家坎後山一個草叢裡發現了一隻小狐狸,他通體黑色,卻異常的瘦,皮包骨的樣子。
我將摸來的鳥蛋捏碎了餵他。
一連好幾天我都會去摸鳥蛋,摸些小魚去餵他,後來等我再次找他的時候,卻發現找不到了,當時我還大哭了一場。
突然身體一抖,我睜開了眼睛,這才發現天早就亮了,我從炕上爬起來,發現家裡沒有人。
胳膊上,拴著一條紅繩。
我清楚,我娘準是怕我到村子裡溜達,又被村裡的孩子欺負。
沒多想,直接將束縛我的紅繩解開。
掙脫了紅繩,我坐在炕邊。
一陣陣「吱吱」的聲音格外清晰。
這聲音農村的孩子都聽過。
就是耗子的叫聲。
大白天也敢出來,這不是找死麼。
我尋著聲音的方向找過去,發現竟然是我家的馬圈。
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不對,屋裡距離馬圈少說也得有四五十米,我竟然聽的如此清晰?
我抬起手,瞪大了眼睛,用力的攥拳,鬆開,攥拳,鬆開。
身體竟是這般自如,有力。
我不敢相信,因為這一切太突然了。
難到真是佛祖顯靈了?
就在這功夫,我聽到了我爹娘說話的聲音。
很清晰。
「他爹,咱良子又不是牲口,用繩子攥著也不是個事啊。」
「這話用你說,我不知道麼?咱有別的法麼?他跑出去,不還得被村裡的孩子欺負麼?」
「栓幾天吧,等地里的活忙完,咱能看著他,就不栓了,好歹是個孩子,拴著我心裡也不好受。」
我不僅是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內容,還感覺到他們即將推門進來。
「我,真的,真的好了麼?不傻了麼?」
我死死的盯著家門口,眼角的餘光忽然察覺到一抹黑影。
猛然扭頭看去,竟然是一直黑色的狐狸趴在牆頭上。
就在這個時候,院門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