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疑點
出了家門,我沒去別的地方,而是直奔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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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也沒事,就打算去老趙家祖墳看看。
西山在村子西邊,說是山,其實就是個大土坡,坡上種著些落葉松,稀稀拉拉的,但地勢好。
朱家坎很多人家老人過世,都埋在西山。
「嘿我說你小子,人家別人看陰宅都是白天看,你大晚上往墳地跑,你膽子不小啊。」
黑狐的聲音慵懶,有種剛睡醒的感覺。
「這怕啥,小時候我還在墳上尿過尿呢。」
這事我真幹過,那會傻,跟著村裡的人上山放牛,就在一戶人家的墳塋上撒了一泡尿。
現在要是再讓我往上面撒尿,我是高低不能幹的。
走了大概一袋煙的工夫,到了半坡,我停下來喘口氣。
站在這裡往下一看,朱家坎盡收眼底。
村子坐落在山坳里,前面一條河彎著流過,像條銀帶子。
東邊是漫崗,西邊就是這西山,北邊遠處還有一道更高的山影。
我眯起眼,心裡默默盤算。
「前有照,後有靠,青龍蜿蜒,白虎馴服。」
這西山正好在村子的白虎位,按理說,做陰宅,這地方不錯。
趙天林家的老墳地選在這裡,說明他家祖上有懂行的,或者當年請過先生。
「別光看景,往上走。」
我哼了一聲,算是應了。
越往上,樹越稀,草越深。
快到坡頂的時候,我看見了那片墳地。
一圈矮矮的土埂圍著,裡面十幾個墳包,高矮不一,有的長滿荒草,有的剛添過土。
最裡頭靠後那座,就是趙天林家的老祖宗墳。
墳前有塊青石碑,碑上的字讓風雨磨得有些模糊,但還能看出「趙公諱」三個字。
碑後墳包不小,上面蓋著幾塊石頭,長了些野蒿子。
我站在墳地外頭,沒急著進去。
先往四處看了一圈。
墳地背後是坡頂,坡頂再往後,是一道緩緩隆起的山脊,像條臥龍。
左邊有一片天然的石砬子,右邊地勢緩緩低下去,形成個懷抱的形狀。
墳地前面視野開闊,能看見遠處那條河,水光在月光底下閃。
這格局,確實是塊好地。
藏風聚氣,陰宅正位。
按理說,埋在這裡的人,後人就算不大富大貴,也該人丁平安,不至於出那些個敗家子。
我心裡正犯嘀咕,黑狐的聲音又來了,這回更冷,帶著點不耐煩。
「看那個主墳。」
我抬腳邁過土埂,慢慢往最裡頭走。
地上草很密,踩上去沙沙響。
走到趙家老祖宗墳前,我先看了一眼碑。
碑是清代的,字跡斑駁,但能看出「嘉慶」年號。
這墳有年頭了,至少兩百年。
可就在我目光往下移的時候,我愣住了。
墳包的西側,靠近底部的地方,破開了一個洞。
那洞有半米來寬,黑乎乎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洞口邊的泥土翻卷著,草根斷得七零八落,有些土還是新鮮的,顏色比周圍的土深。
我蹲下來,盯著那個洞看。
洞口不大,但很深,往裡看黑漆漆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一股涼氣從裡面滲出來,混著土腥味和一種說不清的霉爛味兒。
我皺了皺眉,掏出手電,往洞裡照。
光柱打進去,照見洞壁光滑,像什麼東西反覆摩擦過。
那土不是被爪子刨松的,而是被硬生生擠開的,有些地方還帶著黏糊糊的暗褐色印子。
「看出來了?」
黑狐的聲音在我後腦勺響,像是貼著耳朵說。
「嗯。」
「從里往外頂的。」
「你再聞聞。」
我抽了抽鼻子。
除了土腥味,還有一股極淡的腥甜,像鐵鏽,又像陳年的血。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電。
「多久了?」
「有些日子了。」
「不是好兆頭。」
我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
月亮已經升高了,光照在墳包上,可那個洞還是黑得嚇人,好在光照不進去。
我繞到墳包後面看,後面完好無損。又圍著整個墳地轉了一圈,別的墳都正常,只有趙家老祖宗的墳,破了這麼個口子。
「老趙家這是作了什麼孽。」
我低聲罵了一句。
黑狐沒說話,但我能感覺到它就在我身後,那股子涼氣若有若無地貼著我的後脖梗。
我掏出三根香,在墳前點著,插在土裡。
「趙家老祖宗,我是後輩嚴良,受您家子孫所託,來看看您。若有驚擾,莫怪。」
我站在碑前,拱了拱手。
香燒得很快,三根香從左到右,一根燒得只剩個紅頭,一根平平常常,一根燒到一半就滅了。
我看得心裡一沉。
這香譜不是好事。
左長右短,中間平,這叫「三才不正」,主陰人不安,陽人遭難。
我蹲回那個洞口。
「別靠那麼近。」
我下意識往後挪了挪。
「這洞不是今天開的。」
黑狐的聲音在我腦子裡迴蕩。
「少說也有個把月了。裡面那位,怕是已經起了。」
我喉嚨有點發乾。
起,是行話,就是屍變。
埋了兩百年的老屍,要是真起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可現在是六月,天熱,屍體要是變異,該有味兒。
這個洞散出來的,只有土腥味和那點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還沒到那一步。」
黑狐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
「但也快了。最遲入秋,必出大事。」
「這家人。」
「是不是得罪過什麼東西?還是這墳被人動過手腳?」
「你自己看看這墳的向口。」
我退後幾步,重新打量趙家老祖宗的墳。墓碑坐北朝南,稍微偏西一點。我拿羅盤出來一打,指針晃晃悠悠,最後停住。我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這墳的向口,被人改過。
墓碑看著是坐北朝南,可實際的分金線,偏了整整三分。這三分可不小,在陰宅風水裡,差一線就是差一重天。原來的向口應該是正子午線,現在變成了丙午線,偏向了火。
趙家祖墳選在這塊寶地,本來能保後人平安富貴,可被人悄悄改了向口,等於是把好地變成了養屍地。
「哪個王八蛋乾的?」
黑狐沒接話,過了半晌才說。
「不是這幾年的事。這向口,起碼改了二三十年。」
我一聽,心裡更涼。
二三十年,正好是趙天林他們兄弟起來的時候,也是趙家小輩開始走背字的時候。
老輩借著這把火起來了,小輩卻一個接一個往下栽。
「人幹的,還是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