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詐屍
晚飯的時候,我叮囑趙天林,靈棚一定要人,別都回家吃飯。
屯子裡小動物多,別驚到屍體。
趙天林點頭答應。
我人是走了,可還是放心不下,回家胡亂吃上一口我又回到了靈棚。
我倒不是來守靈的,我是來看著著屍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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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你說這祥雲是咋死的。」
「對啊良子,你說說。」
屯子裡以前欺負過我的那些孩子,也都對我尊敬起來。
仿佛我才是他們的主心骨。
「祥雲死的蹊蹺,沒有證據不好說。」
「不會詐屍吧!」
聽到詐屍的時候,我朝著祥雲的方向看了看。
他躺在那裡,很安靜。
村里人不少,你一句我一句,氣氛沒有之前那麼緊張。
直到月亮升起來,才開始有點小涼風,吹在身上很舒服。
趙天林讓人在棚口燒了堆紙,火光映得他那張臉一半紅一半黑,眼珠子始終沒敢往門板方向瞅。
趙大寶裹著件軍大衣,蹲在火堆後頭,腦袋恨不得縮進脖腔里,嘴裡翻來覆去念叨。
「沒事沒事,有良子有良子。」
我懶得搭理他,順手從白盤子裡拿上一根煙點上。
動作很自然,知道我吸了好幾口,才發現我自己竟然抽菸了。
周圍屯裡的人都看我。
看的我還有些渾身不自在。
我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反而有種說不出來的舒服,就像是一個老煙槍許久沒有吸菸,突然來上一口。
那感覺整個身體都跟著爽。
「良子,你啥時候學的。」
「額,這個啊,剛學的,剛學。」
我又吸了幾口,黑狐的聲音在腦海里炸響。
「來了。」
我抬頭看天。
月亮不知啥時候從雲層後頭露出來了,白慘慘的光照在靈棚頂子上,把那層葦席照得跟紙片似的透亮。
光線順著縫隙往下淌,正好落在門板上趙祥雲的臉上。
那張臉白天還只是發青,這會兒被月光一浸,整張臉漲成了紫黑色,像浸了醬的豬肝。
最瘮人的是那雙半睜的眼,白天還是渾濁的死魚眼,此刻竟泛起一層綠光,瞳仁縮成了針尖,死死盯著棚頂。
他胸口「咯嘣」響了一聲,像凍裂的冰面。
「封棚子!」
我喊了一嗓子,把菸頭往地上一扔。
趙天林還沒反應過來,靈棚里那盞長明燈「呼」地滅了。
幾乎同時,門板「咔」一聲從中間斷成兩截,趙祥雲的身子直挺挺坐了起來,腦袋保持歪著的姿勢,脖頸子「嘎巴嘎巴」轉了個圈,臉正對著棚外所有人。
「媽呀!」
趙大寶嗓子裡擠出半聲尖叫,褲襠一熱,直接癱在了地上。
幾個後生撒腿就跑,連滾帶爬,把燒紙的火堆都踹散了。
趙天林倒是沒跑,可兩條腿跟釘在地上似的,一步挪不動,嘴唇哆嗦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祥雲坐起來之後,沒追人,也沒往棚外走,就那麼坐著,嘴慢慢張開,從嗓子眼深處往外吐黑水,順著下巴滴在胸膛上,「刺啦」一聲,衣裳像被硫酸澆了,冒起一股焦臭味的白煙。
趙祥雲猛地站起,門板碎在腳底,他身子僵直,膝蓋不打彎,整個人像被從地里拔出來的樁子,向前一躥,就撲到我面前。
那股陰寒勁先一步到了,跟大冬天跳進冰窟窿一樣,從腳底板往上躥,凍得人骨頭縫裡生疼。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左掌上,翻手朝趙祥雲胸口按去。
「黑狐,借你的力!」
一道黑氣從我後心鑽進來,順著手臂衝到掌心。
這一掌按實了,趙祥雲胸口「咔」地凹下去一塊,人往後仰,可還沒倒,他嘴裡突然冒出一聲尖笑,又細又長,不是趙祥雲的聲音,像有個女人在他喉嚨里笑。
「不好,他身上還壓著別的東西。」
趙祥雲身子向後一彎,像張拉滿的弓,嘴張到極限,從裡面噴出一大團黑霧。那霧裡有張人臉,模模糊糊,是個長頭髮的女人,眼睛是兩個黑洞,衝著我呲牙。
我側身躲過,那黑霧擦著我耳朵過去,耳垂上立刻起了一層白霜。趙祥雲借勢撲過來,兩隻手掐向我脖子,指甲長得跟小刀片似的,黑紫黑紫。
我右腿後撤,身子一矮,從他腋下滑過去,反手一掌拍在他後腰。
趙祥雲身子向前撲去,臉朝下砸在靈棚旁邊的土堆上,整個腦袋埋進去半尺深。
我的眼睛瞬間萌上一層灰濛濛的霧氣,隨後身子便不受我控制。
趙祥雲再次朝著我撲殺過來,嗓子裡發出刺耳的尖笑。
我上前一步,一拳結結實實的砸進了趙祥雲的胸口,另一隻手緊跟著在他臉上畫了一道鎮屍符。
符一成,趙祥雲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耷拉著腦袋,胸前有我剛才拳頭留下的碗大的窟窿。
「趙天林,讓你的人都回來。」
我抹了把臉,手上沾的血腥味沖得腦仁疼。
這會我也顧不上什麼稱呼了,直接喊名字,這要放在以前,誰敢直呼趙天林的名字。
「把屍體抬到棚里,臉朝下,別讓他再見著月亮。」
趙天林嘴唇還在哆嗦,兩條腿像踩在棉花上,但他到底是村里扛過事兒的人,深吸幾口氣,招呼幾個嚇得癱坐在地上的後生。
「起來!都給老子起來!你們幾個,把祥雲翻過來,臉朝下!快點!」
後生們沒人敢動,最後還是趙天林自己走上去,閉著眼抓住趙祥雲的腳踝,往靈棚里拖。我上去搭了把手,兩人合力把他弄回門板上。
翻了個面,臉朝下。
「看清楚了嗎?」
我站在靈棚口,背對著趙祥雲,對周圍那些還躲在暗處看熱鬧的人喊。
「這就是被下了符的下場。今晚誰要是再靠近靈棚十步,出了事兒別怪我姓嚴的沒提醒。」
沒人吱聲,只聽見一片粗重的喘氣聲,還有幾個婦女壓著嗓子哭。
月亮已經偏西,地上那片慘白的光慢慢移到了老槐樹底下。
我站在靈棚旁邊,一步也不敢離開。
「小子,這局還沒完。他後背上那東西,不一般。你剛才只打散了外頭的煞氣,根子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