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趙烈又又升官了!


  一連四天風聲鶴唳的,是海門百戶所。

  外派了探船,日夜盯著海面,三班倒著換人不換船,工事加高了一層,火油滾木碼的滿滿當當,箭矢一捆捆搬上牆頭,連附近幾個村子的里正都得了信,一有動靜就敲鑼報信,所有人都繃著一根弦,鯊魚礁燒了,敖鯊死了,可黑鯊倭寇還有幾千號人,萬一瘋了似的殺過來呢。

  這幾天幾乎沒合過眼連睡覺都穿著甲的,是沈闊。

  趙烈和鐵無雙也沒閒著,兩人輪流駕船出海打探,第四天傍晚,兩人帶著一身海腥味回來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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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樣了?」沈闊迎上去。

  「放心吧,敖鯊一死,黑鯊幫沒了主心骨,幾個頭目正為爭位子打的不可開交,短期內顧不上咱們。」趙烈抹了把臉上的水漬。

  「那往後咋辦?」沈闊追問。

  「等新頭目上位,少說也得幾個月,幾個月的時間,夠咱們把海防夯的嚴嚴實實了!」鐵無雙咧嘴。

  「好!幾個月安寧,足夠干很多事了。」沈闊這才鬆了口氣。

  「千戶大人!陸將軍有令!」話音剛落,丁貴一溜小跑進來。

  「快說!」

  「陸將軍說了,讓您安排好所里的事,帶著趙總旗火速去郡城~將軍要親自見趙總旗,親自嘉獎!」

  「好!趙烈,收拾收拾,跟我走!」沈闊眼睛一亮。

  把海門百戶所交到鐵無雙手裡叮囑再三的,是沈闊。

  「只守不攻,萬事求穩,探船照常派,工事照常巡,有風吹草動,立刻報信!」

  「大哥放心,有我在,所里絕對穩當!」鐵無雙一拍胸脯。

  換了便服牽了馬一路往郡城趕的兩人,沿途不敢多歇,餓了啃兩口乾糧,渴了灌一肚子涼水,路上經過幾個村子,房子塌的塌、焦的焦,田裡草長的比人還高,都是前些年倭寇洗劫留下的,趙烈看在眼裡,沒說話的。

  不到一天,郡城高大的城牆就出現在眼前的。

  仰頭望著那城牆心裡微微一震的,是趙烈,青石壘成,又高又厚,怕是能擋數萬大軍,進了城,更是繁華,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綾羅綢緞、山珍海味,沿街鋪子一家挨著一家,人來人往,摩肩接踵的。

  跟臨海縣的凋敝比起來,簡直天差地別的。

  「看傻了吧?別急,郡城算不得什麼,等哪天真去了帝都,你才知道什麼叫震撼,好好干,再立幾樁大功,說不定哪日,你也能入京面聖。」沈闊見他張望。

  點了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的,是趙烈。

  比郡城更顯肅殺的,是軍營。

  轅門高聳,崗哨林立,操練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一隊隊巡兵甲冑整齊,步伐劃一,趙烈暗暗點頭,治軍有方的。

  「陸將軍喜歡有真才實學的,最不待見桀驁不馴的,待會兒機靈點。」臨進中軍大帳前,沈闊壓低聲音叮囑。

  「明白了。」

  「公子!」進了大帳,沈闊抱拳。

  「末將趙烈,拜見將軍!」趙烈跟著抱拳行禮。

  坐在上首身材高大面相卻柔和正低頭翻著文書的,是陸擎,聽見聲音,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趙烈身上,打量了兩眼,忽然笑了的。

  「你就是趙烈?」

  「是。」

  「好,聽說你一槍挑了敖鯊?」陸擎放下文書,站起身,繞過案幾,慢悠悠走到趙烈面前。

  「運氣好罷了。」

  「運氣?」陸擎笑著點頭,忽然毫無徵兆的,一拳朝趙烈面門砸來。

  這一拳又快又狠,帶著風聲的。

  神色不變動都沒動眼睛都沒眨一下的,是趙烈。

  拳頭堪堪停在他面前,只差一寸的。

  「你不怕我收不住手?」陸擎收回拳頭。

  「將軍不會害我,將軍真要試我,一拳打實了便是,打不實,那就是在考校我,末將若躲了,反倒讓將軍失望。」趙烈答的不卑不亢。

  怔了一下隨即大笑一巴掌拍在趙烈肩上的,是陸擎。

  「好小子!難怪能斬了敖鯊,這份膽魄,果然不同!」

  「將軍過獎了,末將路上聽沈千戶說,將軍仁義,體恤將士,是個好官,跟著這樣的將軍打仗,末將心裡踏實。」趙烈謙虛道。

  看他的眼神愈發欣賞起來的,是陸擎,有本事,能打硬仗,性子沉穩,還會說話,這樣的年輕人,仕途不會太坎坷的。

  「趙烈,你給本將說說,那場仗,你怎麼就敢帶著二十幾個人,去沖敖鯊七八百人的船隊?」他坐回上首。

  「敖鯊倉惶撤回,軍心已散,倭寇無心戀戰,再說了,倭寇不過是烏合之眾,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人數不值一提。」趙烈道。

  「好一個絕對的實力!」陸擎撫掌大笑,又聊了幾句戰況細節,越聊越覺得這年輕人句句都踩在點子上的。

  「趙烈,你的戰功,本將已經上報朝廷請功,朝廷的封賞下來之前,本將先給你安排~」陸擎斂了笑。

  「海門百戶所百戶之位,由你接任!」他頓了頓。

  心頭一跳的,是趙烈,百戶,從總旗到百戶,又升了的。

  「謝將軍提攜!」他單膝跪地。

  「起來,沈闊呢,本將另有安排。」陸擎擺擺手。

  「公子自有安排,你只管聽著。」趙烈看向沈闊,沈闊笑道。

  「沈闊先回海門百戶所,跟你交接,然後回郡城聽命,再赴臨海縣,執掌駐軍。」陸擎道。

  「臨海縣的駐軍,不是孫橫把總在管嗎?」趙烈一愣。

  「孫橫?此人仗著些許戰功,跋扈兇悍,貪財無度,本將早就想拿下他,只是一直沒到時候~沒有頂替的人,動了也是白動。」陸擎哼了一聲。

  「如今沈闊立了大功,名正言順,本將只需一紙文書,把他的問題揭出來,拿下孫橫,讓沈闊接任~順理成章,誰也挑不出刺來。」他看向沈闊,眼裡帶著笑意。

  這才明白原來這盤棋陸擎早就下好了的,是趙烈。

  「走吧,陪本將去校場走走,本將聽說你天生神力,倒要試試你的斤兩。」陸擎忽然起身,往外走去。

  拎了一桿馬槊的陸擎站在校場上,馬槊這東西,造價昂貴,尋常人家見都沒見過,只有大族出身的武將才用的起,趙烈選的,還是他那杆破海槍的。

  兩人交手,你來我往,難解難分,打的校場邊的兵丁個個張大了嘴,陸擎越打越心驚,他這馬槊練了二十多年,尋常武將接不了十招,可趙烈接的遊刃有餘,連氣都不帶喘的的。

  「趙烈!你還沒盡全力!全力以赴,讓本將看看!」陸擎喝了一聲。

  應了一聲槍勢陡然一變的,是趙烈。

  破海槍橫掃而出,勢頭極猛,陸擎舉槊去擋,只聽一聲巨響,馬槊脫手飛出,插進三丈外的土裡,破海槍去勢不停,槍尖停在陸擎胸前,只差三寸的。

  校場上一片寂靜的。

  圍觀的兵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誰都不敢出聲,那杆馬槊,可是將軍的心頭好,就這麼被一槍震飛了的。

  低頭看看胸前的槍尖又抬頭看看趙烈好半天忽然狂笑起來的,是陸擎。

  「好!好!好!我陸家將門,多少年沒出過一個能壓住當代的武將了!你趙烈,天生神力,假以時日,必是一方大將!」他連喊三聲好,上前一把攬住趙烈的肩膀。

  「將軍謬讚了。」趙烈收起槍。

  「趙烈,你家裡是什麼出身?」陸擎忽然問。

  「回將軍,臨海縣趙家村,普通百姓人家。」

  「普通百姓……」陸擎念叨了一句,眼裡的光卻更亮了,沒有家世,反倒乾淨,這樣的人,最值得拉攏的。

  「以後,別叫將軍了,我排行第三,你喊我一聲三哥!」陸擎拍了拍他的肩。

  「是,三哥。」趙烈愣了愣,抱拳。

  「趙烈,你可曾成親?」陸擎滿意地點點頭,又想起什麼似的。

  「尚未成親,不過已有未婚妻,只等立功回家,風風光光把她娶進門。」趙烈道。

  「哦?那這樣~我陸家也有幾個待字閨中的女兒,你若願意,本將……三哥給你做個媒,如何?」陸擎眼珠一轉。

  「三哥好意,趙烈心領,可男兒大丈夫,連相守一生的人都肯背棄,那還有什麼不能背棄的?糟糠之妻不下堂,請三哥見諒。」趙烈不假思索,抱拳道。

  怔住了的,是陸擎。

  換作別人,聽見陸家女兒這四個字,怕是早就跪下來磕頭了,這年輕人倒好,想都不想就推了的。

  可他非但不惱,眼裡的欣賞反而更濃了,能拋下糟糠之妻攀高枝的人,他見的多了,也瞧不上,真把未婚妻放在心上的,反倒難得的。

  「好!有情有義,是個真漢子!不過你也不必急著推~我陸家女兒多,說不定就有願意的呢?等我寫信回家問問,若有合適的,再說。」陸擎拍拍他的肩。

  笑著應是的只能是趙烈了。

  當晚,設宴為趙烈接風的,是陸擎,席間推杯換盞,賓主盡歡,陸擎興致極高,拉著趙烈說了半宿的戰場往事。

  「老三我眼光向來毒,你趙烈,將來必成大器!」末了拍著他的肩。

  端著酒杯望著滿桌的山珍海味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的,是趙烈。

  海門百戶所百戶之位,聽著風光,可所里缺錢缺糧,百來號人的餉銀都發不齊,鐵無雙替他守著那個攤子,還不知道怎麼個光景,這個家,不好當啊的。

  放下酒杯又給自己斟滿的他,百戶所缺銀子,可所里缺的不是銀子,缺的是能生銀子的路子,黑鯊幫那幫倭寇搶了沿海這麼多年,家底厚實的很,那些被繳的船隻、兵刃,哪一樣不是錢,只要他趙烈想做,法子多的是的。

  有當棋子的覺悟,也得有下棋的本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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