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英雄凱旋，趙家村震驚！
春耕剛過，熱鬧的很的是趙家村的打穀場。
日頭暖洋洋的，曬的人骨頭都酥了，男人們蹲在牆根曬太陽，有一句沒一句的嘮著今年的收成，孩子們追著雞鴨滿場跑，驚的老母雞亂飛，幾個婆娘搬了板凳坐成一圈，手裡做著針線活，嘴裡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東家長西家短的。
雲璃也在其中的。
坐在最裡頭的她，手裡一塊上等絲綢，繃在繡架上，針腳細密，正繡著一幅海上升明月，海面繡的波光粼粼，月兒繡的又圓又亮，含苞的花、盛放的花，各有各的鮮活勁兒，顏色配的鮮亮奪目的。
村里會繡花的女人不少，可精細活兒，誰也比不過她，全村媳婦的嫁衣、孩子的肚兜、年節的鞋面，都來求她指點，簡單針線人家自己來，普通花樣她教著繡，一到精細圖案，就非她親手不可的。
不愛在家裡悶著的雲璃，就愛端個繡架到村口來，邊做活邊聽大家說話，有人求教，她也不藏私，一句句的教，日子久了，她在村裡的女子中間，說話比族長還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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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璃，你這手真巧！連成親的婚服、棉被，你都備好了？」村老的老伴錢氏湊過來，摸著繡面嘖嘖稱奇。
「備好了，他說了，立功回來就娶我，所以婚服、棉被、酒席用的米麵，我都早早買下了，婚服是我自己一針一線繡的，繡了整整三個月。」雲璃臉微微一紅，卻也不扭捏。
「哎喲，你可真能幹！小烈那孩子，有福氣！」錢氏聽了直咂嘴。
「是我有福氣，能遇到趙烈，是我這輩子最走運的事，要不是他，我早沉在海里了。」雲璃低頭，針尖在月影里輕輕一挑。
「瞧瞧，小兩口天生的緣分！你們倆呀，就是天生一對！」幾個婆娘跟著打趣。
臉上飛起兩朵紅雲的雲璃，抿著嘴笑，沒接話，手上的針線卻走的更快了的。
「喲，還立功回來娶你呢？當兵多危險啊，誰知道能不能全須全尾的回來？我娘家村里就有個當兵的，腿都斷了，拄著拐過了半輩子！」正說著，角落裡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冷哼。
說話的是一張刻薄的婦人臉，尖下巴，三角眼~王小七的後娘王氏。
雲璃手裡的針頓住了的。
「王氏，你攆小七去當兵，那是你們王家的事，我管不著，可你要是敢咒趙烈，就別怪我不客氣，王家男人讓著你，我可不會慣著你~管好你那張嘴。」她抬起眼，聲音不大，卻冷的能刮下霜來。
「我……我就隨口說說，又沒說你家男人！」王氏被她看的心裡發毛，可嘴上不肯認輸。
「別跟她一般見識，王家人自己都說她母雞不下蛋，嫁過來三年連個崽都沒生，見誰紅眼就咬誰，故意找事呢。」錢氏連忙扯雲璃的袖子，壓低聲音。
沒動的，是雲璃。
「當著我的面，說缺胳膊斷腿~那就是在詛咒趙烈，這話，你敢再說一遍？」她放下繡架，站起身，慢悠悠走到王氏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我說了就說了，你能把我怎麼著？！」王氏被她的氣勢壓的往後縮了縮，可當著滿場人的面，她又拉不下臉。
啪的。
一記響亮的耳光，把王氏抽的原地轉了半圈的。
「我抽你，是教你怎麼做人，趙烈是我男人，誰咒他，我就扇誰。」雲璃收回手，聲音平靜。
捂著臉尖叫著撲上來要薅她頭髮的，是王氏，雲璃身材高挑，往旁邊一閃，抬腳一踹，矮小的王氏哎喲一聲摔了個屁股蹲的。
「不活了！我不活了！雲璃你個外人，欺負我趙家村的人！我要找族長！找村長！我要吊死在你家門口！」王氏滿地打滾，撒潑哭嚎。
嚎了半天，卻發現周圍一片安靜的。
打穀場上的婆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上前幫她，反倒有人小聲嘀咕的。
「王氏那張嘴，就是欠收拾，咱們雲璃多好的脾氣，生生被她逼的動了手。」
「可不是嘛，上樑不正下樑歪，她自己家教就不好。」
「嫁進王家三年了，連個娃都生不出來，還有閒心嚼別人的舌頭。」
「王小七攤上這麼個後娘，也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癱在地上臉一陣紅一陣白的，是王氏。
「你們等著！我這就去縣衙，讓縣令大人給我做主！」她平日仗著潑辣，村里沒人敢惹，如今被一個外來媳婦當眾打了，居然沒一個人替她說話，她又羞又惱，爬起來哭喊。
話音未落，村口忽然傳來一陣鑼鼓聲的。
噹噹當，噹噹當的。
「報喜！報喜！」一隊衙役敲鑼打鼓，浩浩蕩蕩的進了村，打頭一個騎著馬的官差，穿著青色官服，氣度不凡。
「哎喲，官差來了！快去叫村老！」錢氏一激靈，連忙推雲璃。
「嬸子，勞煩您跑一趟，叫趙老根爺爺來。」雲璃不慌不忙，朝錢氏點點頭。
「周縣尉！什麼風把您吹來了？」趙老根拄著拐杖匆匆趕來，眯著眼一看，認出了打頭那人，連忙拱手。
來人正是臨海縣縣尉周伯山，趙烈的父親趙正綱在世時，與他交情不錯，趙正綱死後，這縣尉之位便由他接了的。
「趙老哥，大喜事！縣尊大人親自吩咐，本官特來報喜~你們趙家村出了個人物！」周伯山翻身下馬，掃了一眼圍攏過來的村民，笑道。
「人物？可是我家小烈？」趙老根一愣，隨即眼睛一亮。
「趙烈！趙烈初入海門百戶所，便斬了倭寇頭目敖鯊，立下大功！揚我大魏國威，這可是咱們臨海縣的大喜事！縣尊大人特賞紋銀百兩、絹十匹、布十匹，望他再接再厲！」周伯山聲音洪亮。
「那小子……那小子真出息了！」趙老根激動得鬍子直抖。
「可不是，聽說他在所里已是總旗，連千戶大人都看重他，老哥，你們趙家墳頭冒青煙啦！」周伯山笑道。
打穀場上，頓時炸開了鍋的。
「趙烈？就是那個趙家的小子？他不是去當兵了嗎？」
「他殺了倭寇頭目？了不得啊！那可是黑鯊幫的大頭目，殺人不眨眼的！」
「難怪這小子從小看著就不一般！」
一群半大小子更是興奮，追在衙役後頭跑，嘴裡喊著趙烈殺倭寇嘍，幾個村老連連點頭，臉上都覺著光彩的。
人群里，王氏的臉白的像紙的。
她剛才還當著滿村人的面咒趙烈缺胳膊斷腿，轉眼人家就立了大功，縣太爺都親自派人來報喜了的。
縮著脖子悄悄的往人堆後頭躲再不敢吱一聲的，是王氏。
「趙烈的家眷何在？」周伯山問道。
「雲璃，喊你呢！」人群里靜了一瞬，幾個婆娘悄悄捅雲璃的胳膊。
「民女雲璃，是趙烈的未婚妻。」雲璃放下繡架，不慌不忙的起身，走到周伯山面前，福了一禮。
她雖穿著尋常的村婦衣裳，可這一福一禮，落落大方，氣度竟比縣裡那些官家小姐還像樣，周伯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心裡先贊了一聲，點頭稱是的。
「好！趙烈斬的是黑鯊倭寇的大頭目，這是天大的功勞！縣尊大人說了，趙家村出了這等人物，是全村的光彩，還望他繼續為朝廷效力，為家鄉爭光！」
「請大人轉告縣尊，趙烈一定會再接再厲的。」雲璃落落大方。
「好！好！如今大魏正是用人之際，好男兒當投軍報國！趙烈就是你們的榜樣！誰家兒郎有志氣，儘管來縣衙報名！」周伯山又轉向村民，朗聲道。
又與趙老根寒暄了幾句，這才帶著衙役們敲鑼打鼓的去了的。
村里幾個半大小子還追著送出去老遠，回頭就湊在一起嘀咕縣尉大人說了好男兒當投軍報國趙烈哥就是榜樣的。
「等我再長兩歲，也去海門百戶所投軍！」
「我也去！我也去！」
站在場邊捋著鬍子臉上笑開了花的，是趙老根，這榜樣，立的值。
賞賜抬進了村里，絹布雪白，銀子晃眼，看的人眼熱的。
雲璃卻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也沒急著把東西搬回家，依舊坐回繡架前，拾起針線，接著繡她的海上升明月的。
村里女人們看她的眼神，都變了，又是羨慕，又是敬畏的。
「雲璃，你家趙烈這下可出息了！你還繡啥呀，躺著享福得了！」
笑了笑沒接話針尖依舊在月光里一起一落的，是雲璃，她心裡當然歡喜，那些絹啊銀啊的，是趙烈拿命換來的，是他在外頭打拼掙下的體面，可比起這些，她更盼的是那個騎馬回來的人的。
賞賜早晚搬的動，人回來了，才算真的團圓的。
站在人群外頭臉上火辣辣的心裡更不是滋味的，是王氏，她剛才撒潑要死要活，如今被晾在一邊，連個搭理她的人都沒有，她本來想趁著亂勁兒溜回家去，可又怕這一走，倒顯得她心虛，索性厚著臉皮賴在原地，豎著耳朵聽別人夸雲璃，越聽越難受的。
方才那縣尉報喜的時候，她縮在人堆後頭，大氣都不敢出，萬一讓人知道她剛才咒過趙烈，傳到官老爺耳朵里，那還得了的。
忽然，她眼角瞥見村口官道上，遠遠來了兩騎的。
馬上的人，一個高大魁梧，一個身姿挺拔的。
「趙~趙烈回來了！趙烈回來了！」她猛地瞪圓了眼，扯著嗓子尖叫道。
打穀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朝村口望去的。
雲璃手裡的針，第一次，扎偏了的。
抬起頭望向那兩匹快馬望著馬背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眶忽然就熱了的，是雲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