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憑什麼怨我嫁人!
第二天,顧琴接到了趙總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趙總火氣沖天,翻來覆去無非就是些車軲轆話,哭訴自己被周知勉懟得下不來台。
話里話外還不忘給周知勉造個謠:「老顧啊,你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兒媳婦和那個張衍關係可不簡單!我趙某人混了這麼多年,看人最准了!」
顧琴聽完沒跟他爭,她活了大半輩子,人精一個。
她嘴上應付幾句就掛了電話,清楚這事兒純粹就是趙總自己作的,怪不得周知勉任何。
真正讓她揪心的是張衍。
如果張衍心裡有疙瘩直接撤資,那顧氏才是真的完蛋了。
好在周知勉已經及時找到了新的合作方宏遠金屬。
可顧琴思來想去,顧家過往的合作名單里,根本沒有這家公司。
周知勉到底是從哪兒挖到這麼一家靠譜的加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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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琴不由得心裡犯嘀咕:難道周知勉手裡藏著外部資源?會不會跟她父親周振邦當年的人脈有關係?
她沒有任由自己繼續猜,當即吩咐秘書,把周知勉叫到董事長辦公室,打算當面探探口風。
周知勉也不傻,當初第一次聯繫宏遠的李總,兩人就心照不宣,絕不對外提起她父親這層舊交情。
她早就料到,顧謹尋腦子簡單或許不會多想,但生性多疑的顧琴,一定會藉機試探自己。
很快,周知勉被叫進辦公室,剛等著顧琴開口盤問,秘書又敲門進來通報:「顧董,諾盛的張總到訪。」
顧琴都不用想,就斷定張衍是為鑫瑞鬧出的烏龍而來,八成是要興師問罪。
她立刻收起審人的架勢,換上一臉和藹客套,起身準備迎客。
門被推開,張衍走了進來。
他個子很高,肩膀寬闊挺拔,身形利落,短髮修剪得乾淨整齊。眉骨鋒利,眼神沉斂,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張衍淡淡掃了眼周知勉,隨即轉向顧琴,開門見山:「顧董,諾盛答應投的錢,照舊會投。」
聽見這話,顧琴方才緊繃的笑容,才鬆弛下來許多。
可還沒等她徹底鬆口氣,張衍話鋒一轉,敲打意味十分明顯:「只是希望顧氏以後往外推資源的時候,多上點心。再來一回這種事,再好的合作,也經不起這麼折騰。」
顧琴哪會聽不出警告,連忙點頭賠笑,「是,這次確實是我們識人不清。張總,為表歉意,今晚能否賞臉吃頓飯?有家海城本地的館子,味道不錯,環境也雅致。」
張衍沒有立刻答應,隨口感慨:「在國外待這麼多年,都快忘了正經家常菜是什麼滋味。」
顧琴瞬間領會他的意思,再度發出邀請:「那要不這樣,今晚就來顧家吃頓家常便飯,也算我們一點心意。」
「可以。」張衍沒有多言,乾脆應了下來。
站在一旁的周知勉默默聽完,心裡一陣無語。
看著張衍輕描淡寫幾句話就拿捏住局面,她暗自掂量:今晚這場家宴,絕對不會太平。
可這張衍到底打的什麼算盤,她完全摸不透。
沒過多久,走出董事長辦公室,周知勉環顧四周,抬眼看向張衍,語氣平淡,沒有半點面對資方的諂媚:「跟我去趟車庫,有話問你。」
張衍沒有拒絕,老老實實跟著她往外走。
到了車庫,周知勉跟老劉交代一聲,讓他先找個地方等候。
密閉的車廂后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張衍嘴角掛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故意逗她,「你這樣明目張胆和我一起走,就不怕被別人撞見傳出閒話?」
周知勉瞥了他一眼,「我怕什麼?外面不都說你不行麼?大不了傳咱倆是姐妹。」
張衍聽到這話,肩頭一動,低低悶笑了聲。
周知勉說完,自己也沒繃住,淺淺勾起嘴角笑了笑。
張衍看著她,帶點悵然,「姐妹就姐妹吧,這樣還能光明正大些。」
周知勉那點輕鬆很快消散,臉上笑意收了個乾淨,神色沉下來。
她直直看向張衍的臉,「張衍,你到底為什麼要回來,又為什麼要投顧氏。」
張衍十分鄭重真誠,「一部分是商業考量,諾盛需要在國內做大體量布局;另外一部分,是為了你。」
周知勉聽完並不意外,他一樁樁舉動早就露出痕跡。
她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聲音冷下來:「我已經結婚了,不要再說這種話。更何況,當年我家出事,消失不見的那個人是你。」
聽見這話,張衍明顯急了些,身體微微朝她這邊傾過來,想要讓她看向自己,脫口叫出那個許久沒有用過的稱呼:「勉勉,你聽我說,我當時是真的沒辦法,我被張啟軟禁,根本走不了。」
周知勉心頭猛地一跳。
這個稱呼,是很多年前只有他們二人獨處時才會叫的。
悸動不受控制竄上來,可她還是摁了下去,不肯被這點溫情打亂思緒。
她轉頭,二人距離一下子拉近,眼神牢牢鎖住他,「張啟軟禁你?他是你養父,為什麼要這麼做?」
問到關鍵地方,張衍卻垂下腦袋,嘴唇動了動,話全部卡在喉嚨。
證據不全,場合也不對,張家盤根錯節的骯髒糾葛,他不能隨隨便便全盤托出。
周知勉太了解張衍了,一看他這副模樣就懂,這人打算閉口不提。
她火氣一下子上來,「既然不願意把話說透,以後就別冠冕堂皇講什麼是為了我。」
張衍心底也翻湧著委屈,聲音克制著沒有拔高:「可你沒等我就嫁給顧謹尋了,你讓我怎麼辦。」
這句話狠狠戳中周知勉。
她胸口堵得發悶,當場就炸了,「我爸走了,我媽一病不起,留下一屁股債,我怎麼辦?!你憑什麼指責我?!」
「我知道,我知道。」張衍連忙放軟,他最怕的就是看到她生氣,慌忙道歉:「我不是要指責你,對不起......」
道理他心裡全都明白,知道她當時沒得選,可還是過不去。
兩個人都各有苦衷,心裡都有怨氣。
在乎是真的,橫亘在中間的現實鴻溝,也是真的。
車廂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周知勉心裡憋著股悶氣,舊情侶的習慣下意識冒了出來,賭氣命令:「今晚不准去顧家吃飯。」
張衍愣了愣,有點無措,「為什麼?可是我想去。」
「別來搞事。」
張衍抿著嘴,沒有回話。
周知勉話說出口自己也清楚,她根本管不到張衍,這不過是情緒上頭的一句氣話。
她懶得再多糾纏,「懶得管你,愛幹啥幹啥!」
話音落下,她直接推開車門,大步下了車。
厚重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隔斷了車廂內外。
張衍沒有追出去,也沒有開口叫住她。
他向後沉沉陷進厚實柔軟的真皮后座,緩緩閉上眼。
剛才爭吵的那些話還在腦子裡打轉,他明明有一肚子苦衷,卻受制於手裡殘缺的證據,連好好辯解都做不到。
滿心的無力堵在胸口,無處宣洩。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目光望向車窗外的電梯口,周知勉已經走遠了。
然後他伸手,從西裝左側的內袋摸出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