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樁買賣值一百兩


  那張一百兩銀票,第二天一早還壓在快房桌上。

  以前他從牢房出來,見了快班的人得讓路。

  現在門口的皂役看到他腰間的銅牌,直接抬了抬下巴。

  「陸捕快,早。」

  就三個字。

  聽著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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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驍剛進快房,石六就抱著一把舊刀跑過來。

  「你的。」

  刀鞘磨得發白,銅吞口缺了一角。

  陸驍接過來時,手頓了一下。

  原身的記憶跟著翻出來。

  這刀叫雁翎刀。

  不是什麼寶刀。

  只是父親陸成山用過十幾年的公刀。三年前人死在追逃路上,刀送回家,後來為了還債押進當鋪。

  陸驍拔出半截。

  刃上有三個豁口。

  石六道:「二十二兩真贖?我問了,八兩都有人賣你新的。」

  「新的不是這個。」

  陸驍把刀插回去,掛在腰上。

  銀票的主人沈萬財一夜沒怎麼睡,天剛亮就堵在快房門口。

  「陸捕快,昨晚我話沒說清,真不是找普通東西,是救我半年生意。」

  胖商人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綢袍,額頭全是汗。

  「我。」

  胖商人抓住陸驍袖子。

  「陸捕快,救命!」

  「先鬆手。」

  「我不松,您得幫我!」

  「你再拽,袖子裂了算你的。」

  胖商人立刻放開。

  他叫沈萬財,城裡做藥材生意。

  昨晚後院遭賊,銀子只丟了十幾兩,真正麻煩的是一本帳冊。

  那本帳冊記著他跟府城幾家藥行的欠帳、貨價和印信樣式。三天後正好要對帳。

  東西落到同行手裡,他這半年生意能被人扒個底朝天。

  「縣衙報案了嗎?」陸驍問。

  「報了。」

  「那等著。」

  沈萬財臉一苦。

  「等不起啊。快班現在一攤事,誰知道什麼時候查到我。我聽說陸捕快三天抓了兩個海捕犯……」

  他說著,從袖裡摸出一張銀票。

  「一百兩。」

  陸驍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帳冊長什麼樣?」

  韓彪正好進門,看見銀票,腳步一停。

  「私活?」

  「報過案。」陸驍道,「協助查案。」

  「縣衙的案子,你收人一百兩?」

  「尋回失物的謝禮。」

  韓彪看了他半天。

  「你以後被人彈劾,我一點不奇怪。」

  沈萬財急忙道:「是我自願給!寫字據都行!」

  陸驍真讓他寫了。

  一百兩不少。

  可這樁案子有個問題。

  沈萬財報的只是失竊。

  沒有海捕犯。

  緝兇錄從頭到尾沒動。

  這意味著今天找人、找帳冊,全得靠自己。

  沈家後院沒想像中亂。

  鎖沒壞。

  門閂也完整。

  窗台上倒有兩道鞋印,一深一淺。

  沈萬財指著窗戶。

  「肯定從這兒進的!」

  陸驍沒說話。

  韓彪過去看了一會兒,伸手在窗台上蹭了蹭。

  「鞋印是濕泥,可昨天後半夜沒下雨。」

  「前半夜下了。」沈萬財道。

  「你家院子鋪青磚。」

  沈萬財愣住。

  陸驍走到門邊。

  門閂是從裡面撥開的。

  他問:「後院誰能進?」

  沈萬財立刻開始報名字。

  陸驍沒有隻聽他說。

  他把後院幾個夥計分別叫來,問的不是同一套話。有人問昨晚什麼時候關門,有人問老周平時喝不喝酒,還有人只問後廚剩了幾隻雞。

  一個新來的夥計說老周昨晚亥時還在帳房。另一個卻說戌時三刻就看見老周提著燈回家。

  兩句話對不上。

  沈萬財當場就要發火。

  韓彪把他攔住。

  「夥計記錯時辰很正常。你現在一吼,真知道事的人也不敢說了。」

  陸驍又問守後門的老僕。

  老僕想了半天,只記得昨晚有個送藥簍的人來過,說是沈老闆訂的川貝。可沈萬財一聽就搖頭。

  「我這兩天根本沒訂川貝。」

  送藥人留下的簍子已經被夥計拿去裝草。陸驍翻出來,簍底粘著一點藍色蠟屑。

  暫時看不出是什麼。

  他沒有急著下結論,只讓石六包起來。

  然後才繼續問。

  沈萬財立刻開始報名字。

  帳房、夥計、廚子、兩個搬貨的。

  陸驍打斷。

  「誰知道帳冊值錢?」

  「帳房老周,還有我。」

  「老周人呢?」

  「今早沒來。」

  沈萬財自己說完,嘴就張開了。

  三人趕到老周家。

  門鎖著。

  鄰居說人天不亮就背包走了。

  他們先去了東門。

  騾車行的車夫確實記得老周。可陸驍問到目的地時,車夫卻說老周只坐了不到二里,在城外茶棚就下車了。

  「他說忘帶路引,要回來取。」

  人根本沒去青石鎮。

  這不是逃跑,是故意讓人看見他往東走。

  陸驍轉身回城。

  石六在巷口又問了一圈,很快跑回來。

  「有人看見他坐東門的騾車,往青石鎮方向去。」

  沈萬財氣得直跺腳。

  「真是這個老東西!」

  陸驍卻沒追。

  「他家裡翻過沒有?」

  「跑都跑了,還翻什麼?」

  「跑得太乾淨才要翻。」

  屋裡沒有貴重東西。

  床褥疊得整齊。

  米缸卻是滿的,灶台邊還泡著一盆黃豆。

  韓彪用腳踢了一下包袱架。

  「真要跑路,米不帶,乾糧不帶,連泡了一夜的豆子都不要?」

  沈萬財慢慢閉上嘴。

  陸驍在床底摸到一個木盒。

  盒裡沒帳冊。

  只有一枚刻壞的藥行私印。

  還有半張紙。

  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狐狸臉。

  韓彪一看到就罵了一句。

  「花面狐。」

  「誰?」

  「府城下來的老騙子。偷印、做假契、換身份,哪樣都干。前年騙了一個縣丞三百兩,海捕榜上掛了八十兩,一直沒抓到。」

  陸驍把藍蠟屑和那枚刻壞的私印並排放在桌上。兩樣東西顏色一樣,顯然出自同一批蠟。沈家的鑰匙不是臨時起意複製,花面狐至少提前踩過一次點。

  陸驍腦海里的緝兇錄終於翻了一頁。

  不是因為屋裡有人。

  而是他想起快房海捕冊上,確實見過這個名字。

  沈萬財急得喉嚨發乾。

  「那老周呢?」

  「可能是真跑了。」陸驍道,「也可能被人故意送走。」

  「我的帳冊怎麼辦?」

  「找狐狸。」

  陸驍把那半張紙收進證物袋。

  一百兩謝禮。

  八十兩海捕賞銀。

  再加一個不知道能給什麼本事的花面狐。

  他忽然覺得沈老闆這案報得很值。

  韓彪在旁邊提醒:「別先數錢。」

  「怎麼?」

  「花面狐有個毛病。」

  「什麼毛病?」

  「他最愛讓人抓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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