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家門前好大的一隻壁虎
晚上，陸川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聽風雪把窗戶撞得「砰砰」作響，薛弄玉的呼吸聲很輕，輕得幾乎被風雪蓋了過去。
借著月光，他再次坐起身，將袖中密信取出。
月光鋪在紙面上，皇甫郡王的親筆內容清晰可見。
大意如下：
趙天元勾結韃子，必須斬首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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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整個邊關，官僚腐敗，積弊已深。
陸川所展現出的心性與手段，是皇甫郡王唯一能信任的。
他希望陸川以一個最不被關注的底層兵卒身份，在基層暗中查清，除了趙天元，邊軍之中參與勾結韃子的，究竟還有哪些人。
陸川長嘆一聲，揉了揉眉心，頭疼不已。
這活兒，可不好干。
如今自己是騎虎難下。
幫皇甫郡王徹查邊軍通敵，自然能得賞識，步步高升。
可自己毫無權柄，事情難辦不說，還極易樹敵。
更要命的是，來邊關鍍金的，哪個不是朝廷權貴、門閥世家子弟？
真的能每個都得罪得起？
萬一自己真的鬧大，皇甫郡王當真會堅定站在自己身後，有興許將自己作為棄子，平息怒火。
畢竟，黑風邊城已經有了先例。
「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陸川終於明白，趙天元為何會驚動黑甲軍。
原來這傢伙，也通敵。
翌日一早，陸川早早起身。
福樂居門外，黑甲軍正聚在一起商議什麼。
刀疤青年見陸川出現，抬手止住眾人，面無表情地走來：
「陸川，昨日那幫冒充我黑甲軍的人，你可記得什麼細節？」
「大人，那幫人和你們一樣一身重甲，我連臉都沒看到，哪來的細節？」
刀疤青年盯著他看了片刻，見少年神色坦然，才緩緩收回目光。
「趙天元勾結韃子，確實該死，無論他是死在那些人手裡，還是死在你手裡，都算罪有應得。」
「放心，趙家的勢力不會落在你的頭上。」
說罷，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馬，率領一百黑甲軍殺氣騰騰離去。
「信看完了？」身後，王權氣色恢復大半，笑著走出。
「王御史大人早上好！」陸川抱拳。
王權按住他的手，臉上永遠是和善的笑意：
「陸川啊，郡王從不會給一個小小的兵卒寫密信。」
「這既是對你的看重，也是一場不小的考驗。」
「若本官沒猜錯，你辦好了，日後在邊關怕是一路順遂了。」
陸川心中苦笑。
上面的命令，下面的人就得玩命。
更何況這哪是欣賞？
分明是把他這個沒權沒勢的小卒，往火坑裡推。
「大人……您莫非知道密信內容？」
王權連忙擺手：「我可不知道，郡王的密信，除了你，誰敢拆？」
可陸川還是從他神情里瞧出了些端倪。
王權是常伴皇甫郡王身邊的人，憑著蛛絲馬跡，總能推斷個大概。
當天，王權只道另有公務，便帶人離開。
「那我們呢？」薛弄玉問。
「你們先回黑風邊城，我還有些事，」陸川看著離開的王權，眼神閃過一絲賭徒的情緒。
薛弄玉心思細，看出陸川心裡裝著事，八成與那密信有關：「那好，我們先回，你注意安全。」
確認眾人離開後，陸川不動聲色地跟上了王權的方向。
一開始王權倒沒說什麼，只當順路。
可走著走著，發現這小子跟個尾巴似的，這才叫停隊伍，把陸川喚到跟前。
「陸川小哥，你一直跟著我做什麼？」
「大人，皇甫郡王交給我的任務，我能拒絕嗎？」
王權一怔，神情漸漸嚴肅：「那你可知道，拒絕是何後果？」
「小的只是個連軍籍都沒入冊的雜役兵卒，這樣的擔子，實在太大。」
「而且北境能人無數，比我合適的人，應當不少。」
王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行了，別裝了，你陸川要真是個沒野心的人，就不會留著巴圖的腦袋。」
「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麼，能幫的，本官自會幫你。」
陸川也笑了：「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大人，那小人就直說了。」
「這任務，絕非一人能為，背後怕是官官相護，牽一髮動全身。」
「小人要撬動這張大網，總得有些一些底氣。」
「比如？」王權眯起眼。
「至少，小人得是個官。是官，才有資格去查。」
「你想要多大？」
陸川抬手指向白猿邊城的方向：
「白猿邊城如今正空著，既然趙天元通敵，那張關係網在白猿邊城一定盤根錯節。」
「近水樓台，小人若去坐鎮，反而最好下手，接下來怎麼做，還望大人支持。」
「我不過是個監軍，你提的事，超出我的職權。」
「可您是皇甫郡王的心腹，小人相信，大人有這個本事。」
「你小子，小心陰溝裡翻船啊。」
王權指著陸川，嘴上不滿，眼裡是對陸川的大膽行為有欣賞。
「行，等本官回去，會向皇甫郡王陳說，你且等消息，再做動作。」
「那便有勞大人，大人慢行，小人先不打擾了。」
陸川翻身上馬，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
看著那漸遠的背影，王權長嘆：「這小子，鬼精鬼精的，難怪郡王會看上他，潛力無限啊。」
陸川沒有急著回黑風邊城，而是打算回河溝村一趟。
途中，他給小妹買了一串冰糖葫蘆，又給老爹添了身過冬衣裳。
雖然他對這個家沒有完整記憶，但那些碎片告訴他，老爹是疼他的，小妹也極黏他這個大哥。
「是大哥啊！」
剛到村口，陸川就瞧見穿紅色小棉襖的陸小妹正蹲在雪地里堆雪人。
小手凍得通紅，臉蛋像紅蘋果一樣。
遠遠見有生人出現，小丫頭嚇得躲到雪人後邊。
等陸川走近，她那兩條小辮子幾乎要飛起來，一頭撲進他懷裡：「大哥，你終於回來啦！小妹好想你！」
「看看大哥給你帶了什麼？」陸川將藏在身後的糖葫蘆拿出來。
「哇！冰糖葫蘆！大哥最好啦！」
小孩子最愛甜食。
在這邊關苦寒之地，普通人家連口飽飯都難，更別提糖葫蘆了。
「老爹呢？」陸川把妹妹抱起，往家的方向走。
陸小妹伸出小舌頭舔著糖葫蘆，抬手指向遠處：「老爹說讓我一個人出來玩，他要辦大事。」
「他能辦什麼大事？」
陸川剛走到自家泥巴院前，忽聽裡頭傳出男女急促的喘息聲。
「哇，大壁虎！」陸小妹眼睛亮晶晶，指著窗戶上一個趴成「大」字的豐滿黑影。
那「大壁虎」映在紙窗上，輪廓若隱若現，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陸川臉色一黑，趕緊捂住妹妹的眼睛，生怕污了小丫頭的眼。
興許是聽到外頭動靜，裡頭的乾柴烈火瞬間熄了。
不一會兒，一個身材臃腫、頭髮凌亂的婦人尷尬地走出來。
「喲，陸川回來啦。」婦人扯了扯衣襟，眼神直往慢悠悠走出來的陸老爹身上瞟。
陸川黑著臉：「這麼冷的天，你讓丫頭一個人在外頭玩雪，自己擱屋裡幹這個？」
陸老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有點小愛好，很正常嘛，那啥，李寡婦，你先回吧。」
目送李寡婦扭著大屁股跑遠，陸小妹從陸川懷裡下來，衝進屋裡左顧右盼。
陸老爹拉住她：「丫頭，找啥呢？爹幫你找。」
「爹，剛剛我明明看到一個超級大的壁虎！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