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讓你脫


  馬車從風雪中一頭撞出,陸川站在醉仙樓大門前。

  昔日整天街道遊走的百姓,不翼而飛。

  陸川環顧四周,一眾寒鐵輕騎軍宛若山嶽,滿是風霜的鐵面具下,空洞的眸子散發出一股血腥的肅殺之氣。

  「請吧。」馬夫緩緩走來,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陸川深深吸了口氣,向前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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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

  大門緩緩推開,一頭通體雪白的小布偶,身形如弓,全身炸毛,站在大堂正中的光暈之中。

  小布偶緩緩驚恐倒退,一雙幽藍的束瞳正注視上方。

  就在這時,四樓傳來一道渾厚、極具威壓的男人聲音。

  「走到中間來。」

  陸川循聲抬頭。

  四樓走廊上,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正盯著他。

  男人面容隱在暗處,一半在陰影,一半在光里。

  那明暗交界處的一陰一陽,冷厲如刀。

  陸川拳頭緊握,向前走了數步,站定在陽光中央。

  不知道何時,小布偶已經不翼而飛。

  死寂。

  一片死寂。

  整座醉仙樓的空氣仿佛凝成了冰。

  陸川甚至沒注意到,自己手臂上的汗毛根根豎起。

  四樓,「大人物」再次開口。

  「你就是那個殺了巴圖的陸川?」

  「回大人,小的便是陸川。」陸川強壓心緒,平靜抬頭,直視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一絲情緒,聲音更是冷:「趙天元被殺,有消息傳回總營,說是死於黑甲軍之手。」

  「因負隅頑抗,只能就地格殺。」

  「可既然是反抗,為何會被人從身後,硬生生將咽喉切開?」

  「那不是反抗,相反他是失去了反抗的手段。」

  陸川沉默。

  四樓,大顆大顆的汗珠砸落在地毯上,不是那位大人物的,是跪在地上的花三娘。

  「小兄弟,回答我,你以為,是如何?」

  陸川昂首,淡淡道:「小的只是個普通雜役兵卒,此事知之甚少。」

  「知之甚少,便是知道一些,說。」

  陸川抱拳:「大人,小的當時配合黑甲軍抓捕趙都尉,隨軍前往。」

  「等我到時,趙都尉已經躺在雪地里了。」

  「四周除了黑甲軍,可還有其他人?」

  「沒有。」

  「若你沒有說謊,那是否就是黑甲軍以下欺上?」

  竟在這裡挖坑?

  如果自己承認,這位大人物便可拿這話做文章。

  刀疤青年等一百黑甲軍,便會被推上檯面。

  「怎麼不說話了?很難回答?」

  陸川正要開口,卻被強勢打斷:「行了,你不說,我來說。」

  「黑甲軍效力於皇甫郡王,沒有理由欺瞞自家主子,唯一能說明的是你在說謊。」

  「陸川,我聽說,你與我侄兒有過矛盾,可有假?」

  「有過。」陸川知道,這事瞞不住。

  眼前之人,正是邊關大都督,正三品頂尖大佬,秦坤。

  秦坤那隻血管分明的手搭上欄杆,睥睨道:「你一個小人物,為何要說謊?讓我猜猜。」

  「唯一能說明的只有一個原因,我元兒之死,不說與你有關,但至少你知道一些。」

  「大人!」陸川立即打斷,「若小的殺了趙都尉,敢問,為何黑甲軍會幫小的,一起欺瞞?」

  能拖一時是一時。

  至少在黑甲軍趕到前,自己必須穩住。

  四周殺意翻湧。

  陸川不用看也知道,黑暗中,無數箭矢對準了他。

  只要露出半點破綻,必死無疑。

  「我不需要思考,我只需要答案,回答我,是不是你殺的?」

  語氣強硬,不容置疑。

  「不是,」陸川無懼,昂首直視。

  刺目的陽光下,陸川眼皮微顫,只能模糊看到四樓那道人影的輪廓,好像隨時撲殺而來。

  再一次,死寂降臨。

  唯有四周弓弦繃緊的悶響,此起彼伏。

  殺意如潮水,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片刻,秦坤再度開口:「我家元兒,性格是乖張了些,可絕不會做出勾結韃子之事。」

  「但……若是有人想栽贓陷害,故意挑起邊軍內鬥,秦某一個也不會放過。」

  「來人。」

  話音落處,身後「砰」的一聲悶響。

  兩名寒鐵邊軍押著一個身材消瘦的少年,將他重重丟在地上。

  少年渾身是血,四肢筋脈盡數被切斷,手法嫻熟得令人髮指。

  既讓他徹底喪失行動力,又讓他留著一口氣,跪在這裡。

  「你認得他嗎?」秦坤的聲音在醉仙樓迴蕩。

  少年艱難抬頭,虛弱地看向陸川,點頭。

  陸川一怔:「大人,我根本不認識他!還請大人明鑑!」

  「那看起來,還是有人在說謊。」

  就在這時,陸川身後傳來靴底沉悶的聲響。

  不等他反應過來……

  「噗嗤!」

  「啊!!」

  殺豬般的慘叫,迴蕩在死寂的醉仙樓中。

  外面,卻只剩風雪嗚咽。

  粘稠的鮮血如噴泉般湧出,將木質地板染紅一片。

  濃郁的血腥氣衝進陸川鼻腔,讓他一陣眩暈。

  那少年整條右腿被硬生生斬斷。

  絕望的哭嚎,除了讓陸川心驚,無人在意。

  秦坤道:「陸川,你是英雄,殺過韃子的邊軍小英雄,我信你一次。」

  「那就只能說明,他有同夥,你覺得,還能是誰?」

  陸川皺眉:「小的不知道。」

  「行,你不知道,秦某來說。」

  說罷,秦坤那雙隱在暗處的眼睛緩緩轉動,最終落在身後跪著的花三娘身上。

  忽然,黑暗中一道寒光掠過。

  一名兵卒果斷出刀,刀鋒已架在花三娘後頸。

  花三娘嬌軀劇顫,冷汗密布:「大……大人,我只是個普通人,趙都尉的死跟我沒關係啊!」

  「我查過,元兒頻繁來你這兒喝花酒,也因你結識了不少人。」

  「這……這也不能證明跟我有關吧?」花三娘抖得更厲害了。

  秦坤仿佛根本不在意她說什麼,繼續淡淡道:

  「你有韃子與中原人的血統,自幼生長在這北境之地。」

  「來之前,我查過所有人,尤其是你的血統身份,雖然費了不少功夫,但結果沒讓我失望。」

  「你是血狼部落的細作,秦某,沒說錯吧?」

  「大人!您這是在污衊一個好人!我不答應!」花三娘激動道。

  「是不是血狼騎,很簡單,現在,把你的衣服脫了,讓我看看。」

  巴圖的血狼騎族人,身上都有特殊刺青。

  陸川有些意外。

  若花三娘真是巴圖的細作,事情反倒有趣了。

  人是自己殺的沒錯,可她身份坐實,自己便能完美脫身。

  此刻他看不見花三娘,卻能想像她一個女人,面對秦坤這樣的狠角色,正承受著怎樣的壓力。

  「我說了,脫!」

  花三娘緊咬紅唇,強烈的羞辱感讓她小聲抽泣起來。

  「行,民女脫便是,只是……只是我希望,這裡除了大人您之外,不要有任何人。」

  「畢竟,這關乎民女的清白。」

  陸川聽到四樓傳來密集的腳步聲,隨即歸於平靜。

  身邊那斷腿少年臉色慘白如紙,一雙眼睛帶著緊張,看向樓上。

  看到這裡,陸川瞬間瞭然。

  這花三娘……真的跟這少年是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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