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公平交易
知野愣了一下，趕忙解釋：「對不起素娘姐，是我沒說清楚。」
「不是讓你們白干。你們幫我採集，以後你們娘倆的吃穿用度，我包了。」
唐素娘還是拒絕了：「小野姑娘，你能幫我們一時，幫不了一世。」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們總要學會靠自己活下去的。」
知野看了看馬桶底下漆黑的通道。
她太能理解唐素娘的想法了。
畢竟他們之間這個通道到底能存在多久，對於兩邊來說都是一個未知數。
即使是她，也有的時候會擔心，萬一有一天這條通道中斷了，她也只能回去過上一個月掙2000塊錢的日子。
可是桑桑母子就不一樣了，如果一味靠她救濟，一旦通道中斷，母子倆的生活就會陷入僵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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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娘姐，這樣吧，」知野頓了頓，重新組織語言，「你們幫我採集，我按你們那邊的市價折折算成物資給你。這樣的交易最公平，誰也不欠誰。」
唐素娘安靜了片刻。
「好。」她的聲音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知野這才放下心來。
她把畫好的圖紙丟進馬桶里，傳到唐素娘的手裡，教了一下她怎麼看地圖，便合上了馬桶蓋。
第二天一大早，唐素娘背上背簍，揣著那張地圖帶桑桑上了山。
到了地方，唐素娘打開地圖。
「桑桑，這一片，還有那一片……」唐素娘攤開地圖，指給桑桑看。
有了地圖，兩人找起雪菇和蜜露果就快多了，不到半個時辰，兩個人的背簍都快滿了。
為了能多換些物資，唐素娘掀起裙擺又兜了一些才肯下山。
回家的路上，看著心情大好的桑桑在前面蹦蹦跳跳的樣子，唐素娘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以前每天睜眼就在想今天的飯在哪，現在手上總算有了能換東西的資本。
她攥緊了背帶，指甲陷進了掌心，有點疼，心裡卻很踏實。
若是換得多一些的物資，或許還能拿些到市集上去賣。
唐素娘的目光落在桑桑身上——薄薄的棉衣上一個疊一個的補丁。
她自己的鞋底子也太薄，這一個上午腳走得生疼。
要快點攢錢，給桑桑做一套新棉衣，再給自己換一雙鞋底厚實點的鞋子。
唐素娘走得慢了些，好不容易下了山，遠遠瞧見桑桑和小五子站在一起。
她心裡一緊，快走兩步，擋在兩人之間。
「小五子，你又來做什麼？」
唐素娘把桑桑拉到背後，臉上的笑容盡數收回。
小五子被唐素娘的動作嚇了一跳，紅著臉低下頭，搓著衣角：「我想來，找桑桑玩。」
唐素娘稍稍鬆了口氣。
桑桑上前拉住小五子的手：「好呀！」
唐素娘見桑桑樂意，不輕不重地警告了一下小五子，便帶著東西先回屋了。
小五子直到唐素娘走遠，才湊近了桑桑，壓低了聲音問道：「桑桑，阿婆讓我問問你，你們家的白米都是哪裡來的？」
「大家都沒米下鍋，要不是最近山上還有些野菜，都要啃樹皮啦！你們家怎麼還有那麼多的白米？」
桑桑愣了一下，想了一會兒才說：「哦，那是阿娘壓箱底的大米，全給你賠禮了！」
說著，桑桑黑亮亮的眼睛盯上小五子，在他的眼睛旁看來看去：「你的眼睛怎麼樣了，還痛嗎？」
小五子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躲開桑桑的視線：「早就不痛了，我今天就是想謝謝你。要不是你替我求情……我可能要被阿婆打死了。」
桑桑晃著兩個羊角辮：「沒事！那我們去那邊玩吧！」
說完，桑桑牽住小五子的手，兩人往河邊跑去。
瞎眼阿婆在巷子口站著，默默地聽著他們之間的的對話。
倆孩子走了以後，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支著盲杖往唐素娘的家裡走去。
唐素娘將採到的雪菇和蜜露果洗洗乾淨，剛倒進小水缸里，就聽見了盲杖搗地的聲音。
她忙走出屋子，看到瞎眼阿婆正緩緩地走過來，鼻子還不停地嗅著。
唐素娘的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迎了上去：「嬸婆，您怎麼來了？」
瞎眼阿婆停下腳步，又抽了抽鼻子，嘴角咧出一個弧度：「素娘啊，你家這味道……香得很吶。老婆子眼睛瞎了，鼻子可靈著呢。」
她又拄著盲杖往前走了兩步：「那日我尋思著你們娘倆的日子過得也是清苦，沒想收你的米，卻聽小五子說，你還是把米留下了。」
「我這次來是想謝謝你的米，不過卻聞見了你們屋頭裡還有這麼香的米粥味兒。」
她轉過頭朝著唐素娘的方向，眨了眨灰白的眼珠：「素娘啊，你跟嬸婆說實話，你們家哪裡來的那麼多米？」
唐素娘心底一陣慌亂，面上卻半分也瞧不出來。
她也嗅了嗅鼻子：「嬸婆說的米飯香在哪呢？我怎得聞不見？」
瞎眼阿婆朝著唐素娘的方向頓了頓，眼眶突然有些泛紅。
「素娘，嬸婆不是要打聽你家的秘密。只是我這眼睛一閉，小五子就沒人管了……你家的米若是來路正當，我想求你一件事。」
她停下來喘了喘，接著說：「素娘，你要是有什麼門路，帶上小五子就行。這孩子手腳麻利，能幹活。」
唐素娘沒有接話，打量了眼瞎眼阿婆。
她的身形比之前更加佝僂，頭髮也花白了不少，就連走路也不如意從前利索，胳膊腿都顫巍巍的。
可是人心這東西，她不敢賭。
若是讓有心的人知道了她們與知野的秘密，會發生什麼樣的後果她想都不敢想。
「嬸婆，我的確沒有什麼弄到米的方法，您那一小袋米，是家裡最後的存糧了。」
唐素娘說這話的時候，都不敢看瞎眼阿婆。
哪怕是阿婆根本看不見她的眼神。
瞎眼阿婆眼裡的那點光暗了下去，她沒再說什麼，拄著盲杖，緩緩離開院子。
唐素娘看著瞎眼阿婆落寞的背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桑桑玩到很晚才回來。
「阿娘！我和小五子成了好朋友！要是小野姐姐以後給我什麼好吃的，我也要跟小五子分！」
桑桑和唐素娘分享今天的開心時刻，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亮晶晶的。
唐素娘寵愛地摸了摸桑桑的腦袋，她難得有個朋友——村子裡的孩子大多不跟她玩，小五子是第一個。
晚飯是稀粥，唐素娘把地丁兒切成碎，又從鹽罐子裡磕了最後一點鹽粒兒，都撒進桑桑的粥里。
要儘快從知野那裡換些鹽來了，若是沒了鹽，什麼活她們都幹不了。
晚飯後，知野的聲音從小水缸里傳出來。
「桑桑，素娘姐，你們在嗎？」
唐素娘正在洗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小水缸邊上：「小野姑娘，我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