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輪到她了啊
(令人乳R腺通暢的情節,必須有。
但短劇型的三步一下跪,五步一打臉,那確實沒有。
紮實的背景資料,人物設定,不寫套路,只想寫小巷人家般的城市煙火,細水長流。
夢想,家庭,賺錢,生活,逆天改命,懲惡揚善……
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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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珍,你怎麼了,別嚇唬媽啊……」
「培珍,培珍,快醒醒!」
「四妹流了好多血,嗚嗚嗚……」
「快!快把四姐送醫院!」
媽蛋的,什麼情況啊這是?死了也不讓她安生。
羅老太煩躁地皺眉。
她活了六十八歲,在現代不算高壽,連喜喪都混不上。
她是受了刺激,腦出血走的。
速度嘎嘎快,雖不屬於橫死,卻也是暴死。
她是造了什麼孽,總歸不是壽終正寢。
不過她早厭倦了自己的人生,沒有什麼值得留戀,死亡對她來說是解脫,早死早托生。
不過太TM疼了,腦袋像被人生生劈成兩半似的,疼得她奮力掀開仿佛千斤重的眼皮,猛然睜開眼睛。
耳邊,靜默片刻,隨即轟然傳來各種雜聲。
有人喜極而泣,有人罵罵咧咧。
「啊,醒了醒了,太好了!」
「誰想她下個車都能給絆到,腦袋怎麼就撞台階上了。」
「唉呀這倒霉催的,大好日子真晦氣!」
「這婚能結就結,不能就散,她這掉歪呢!」
當渙散的眼神開始聚焦,當她看清眼前一張張早已經湮滅在時間塵煙中的臉,羅老太呆愣當場。
她重生了!
作為一個不跳廣場舞,不參加暴走團,不張家長李家短的八卦,只喜歡看書刷劇的巨宅老太太,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而且她還清楚地記起,這是喜宴現場。
她今天結婚,正是她人生陷入泥潭的開端。
四十六年後的勞動節這天,她正在家收拾舊物,無意中發現渣男丈夫馬建國藏在床下的舊箱子。
箱子裡,就有一張她忘到爪哇國去的結婚證。
那年月的結婚證還不是小本本,而是像獎狀一樣的紅色燙金紙。
上面沒有男女雙方的照片,也沒有身份證號,因為還沒有身份證。
只手寫著姓名和出生年月,蓋著大紅公章。
結婚日期,一九八零年五月一日。
而在這張結婚證書下面,她震驚的看到一隻鼻煙壺。
那是她父親的遺物,是民國內畫泰斗馬少宣的作品,有特定的印跡。
她從小把玩到大,不可能認錯!
之前不管日子多困苦,母親寧願借錢或賣血,也不曾動過賣掉的念頭,只當成兒女們對父親的唯一念想。
可九五年的時候,母親得了急性主動脈夾層瘤,幾天甚至幾小時內不動手術,人都可能忽然死亡,必須立即手術。
但母親的勞保報銷不了這麼大的份額,尤其是進口人工血管的費用,要好幾萬。
這對於當年的普通老百姓來說,是一筆巨款!
情急之下,她想背著母親把這對鼻煙壺先賣掉,籌集手術費用。
還打聽到有收藏名家正要收,開價到十幾萬。
然而,這對救命的鼻煙壺卻忽然丟了!
母親獨居的小平房被擰門撬鎖,家裡的東西被翻得到處都是,顯然是招了賊。
報案了。
但小偷很狡猾,沒有留下過多線索。以當年的刑偵技術條件來講,至今也沒能破案。
卻原來,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就是因為這個變故,母親在幾天後驟然離世,連句話都沒給她留下。
她心痛到幾年都緩不過來,痛失世間唯一的親人。
媽媽不在了,家就沒了,來時路也就沒了。
此時看到這鼻煙壺,羅老太回過味來,暴跳如雷。
她忍了馬建國一輩子,侍候了他一輩子,至今他都掛上尿袋了,她這把年紀還得給他做吃做喝。
可是他呢?卻要了她母親的命!
而她更恨自己,為什麼當年就沒想到?!畢竟馬建國一向的小偷小摸,她心裡早就清楚的呀。
新仇加舊恨,她的火氣根本壓不住,可馬建國卻正坐在客廳看電視。
電視裡正播放一段名家採訪,被採訪者是影視綜藝節目的評審老師,老藝術家葉知秋。
馬建國這個渣,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情緒,還輕佻的指著電視說,「這個葉知秋是你中學同學吧?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人家是八九十年代的電影明星,後來又嫁了有錢有勢的男人。不像你在印刷廠干一輩子,單位黃了還在外面擺小攤,真是沒用。唉,當年要是你進了劇團,我也算娶了大明星,現在也跟著享福了哪。」
「不願意用家裡的鏡子,你不拿尿袋照照?反正就在你身上掛著。」羅老太輕蔑道,「你是個什麼鬊鳥玩意兒!大明星能看上你?」
她當年嫁給這混蛋也是形勢所迫,更是被騙的!
馬建國卻無賴笑,搭配著那滿是黑斑和皺紋的老臉,令羅老太幾乎連隔夜飯都吐出來。
她這輩子,居然就面對著這樣的噁心東西!
「我聽你媽經常念叨,說當年劇團明明挑中了你。可是她就猶豫了幾天,等她在家長同意書上按了手印送上去,人家劇團卻選了葉知秋。」
馬建國絮絮叨叨,把羅老太這一生永遠都無法面對的痛與遺憾,當成八卦笑話講。
「你媽說,其實同意書並沒有晚,人家劇團看好你,想等你幾天,可是那同意書被你班主任扣下了。畢竟人家葉知秋的父母都在教育局,你班主任當然上趕著巴結啊。你媽就是個老寡婦,到死都恨著那個呂班主任有什麼用?她自己沒本事,給不了兒女好前程,就得認命。」
「我認你媽的命!」羅老太再無法忍耐,幾步上前,猛然扯下了渣男的尿袋,狠狠摜在對面牆上。
怕死的馬建國沒料到突然變天,嚇得臉都白了,哆嗦著站起來,「你發什麼神經,快,快給我拿回來!」
羅老太舉起手中的鼻煙壺,奮力砸到馬建國頭上。
她用盡了全身力,小小的水晶鼻煙壺居然在渣男的腦門上砸出一道血印子,又遠遠彈到地上,摔得粉碎。
「給我解釋一下這個!別說不是你偷我家的。」她暴喝。
馬建國有瞬間的心虛,但立即又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神情,「什麼你家?你嫁給我,就是我老馬家的人,羅家的東西,也就成了我馬家的。」
他無賴至極,又心疼無比,指著地上的碎渣罵,「死老娘們,就會糟踐東西!這玩意兒比九五年還貴,從前一對兒十幾萬,現在一個就值二十萬了。你你,你賠我錢!」
「你的錢?呵呵了,那我賠你命好不好?」羅老太一字一句地說。
馬建國看到羅老太狀似瘋癲的樣子有點害怕,嘴硬的試圖解釋,「你冷靜點,別這麼不理智。我也是為你好,那手術是有風險的,搞不好人死手術台上,錢也沒了,不如留著做點正事。你媽當年都是老婆子了,救回來也沒意義。」
「你用我媽的命換來的『正事』到底是什麼呢?現在剩一個,當年是賣了一個吧?」
羅老太不用問也知道,賣掉一個鼻煙壺的錢到哪兒去了。
母親離世,她生了一場大病。而且自從有了兒女後,她再不願意讓馬建國碰。
那些日子,他連家也不回,指定在外面吃喝P賭,把那筆錢揮霍一空。
她怎麼嫁了這樣的混帳王八蛋,怎麼忍得了一輩子!
如果世上有後悔藥賣,她願意付出一切換一顆!
如果可以重來一遍,她願意天天睡豬圈也不會嫁!
越想越恨,越想越絕望,羅老太步步逼近!
馬建國見勢不妙,慢慢後退,轉身想跑。
可他這狀態了,哪跑得快?
羅老太一把把他掀翻在地,整個身子騎上去,雙手掄圓了,噼噼啪啪扇在那顆已經早沒了頭髮的光禿腦袋上。
「給老娘去死!」
「給我媽償命!」
「還我這一輩子!」
「老娘今天跟你同歸於盡!」
馬建國的慘叫聲中,她又改扇為掐,雙手緊緊扼在那噁心老幫菜的脖子上。
直掐馬建國雙眼翻白,鼻子都流出了血。
馬建國是機械廠的鉗工,年輕時手勁很大,熊掌似的巴掌,經常打得她渾身青紫。
原來惡魔一樣的東西也可以這麼衰弱,原來他的慘叫也可以這麼響亮。
終於,老天有眼,輪到她了啊。
「人生嘛,就在於做出正確的選擇。」
激憤之中,卻莫名清楚的聽到電視裡,採訪中,葉知秋那似乎極有哲理的話。
羅老太只覺得頭痛如裂,手一松就歪倒在一邊。
她被偷走的人生啊,怎麼在別人嘴裡成了炫耀的功績?!
閉眼前,她看到的是葉知秋的臉。
比她還大一歲,但保養得宜,好像與她隔了輩分。
只差在那張臉上,寫下「成功女性,人生楷模」八個字。
再看看她,只能活得骯髒,死得無聊。
閉眼後,一片黑暗,短暫又永恆。
可再睜眼,怎麼就到四十多年前,自己的婚禮現場了呢!
……
方言解析:
掉歪:是指折騰,以獲得一些不當利益,或者是整一些不靠譜的事。
鬊鳥;形容一個人長得特別丑。但很多時候,不止單指行長相,是說這人說話辦事讓人厭惡,讓人各應,不招人待見。還會加碼說,鬊鳥外國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