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林團長
藝術是共通的嘛。
但，其實評劇和話劇還是有很大差別的。
為了防止出亂子，本該退休的老團長退而不離，工作原則是幫助蔣雲霞處理一些不熟悉的工作任務。
算是團里的二把手。
羅培珍上回打聽到林團長的家庭住址，約好禮拜日的時候，直接到林家來拜訪。
如果貿然登門，就太失禮了。
「小羅呀，你來了。」林團長親自開的門，見到羅培珍就一臉笑。
「說好了來看看您。」她提了提手中的禮物，「不知道您歡不歡迎。」
「那當然是歡迎的，但你來就來，帶什麼東西。」林團長笑著，看得出是真高興，「快進來。」
羅培珍進屋，看到家裡還有林團長的老婆，連忙禮貌端莊地問好。
又客套寒暄了幾句。
林團長掃一眼羅培珍帶來的東西，是兩盒桂順齋的京八件，一布兜秋梨，都是津城走人的老規矩。
體面穩妥，既不出挑扎眼，也不至於寒酸。
他招呼老伴把東西先拎去廚房，轉身沏上兩杯熱茶。
「來找我，還是上次咱們說的那件事？」林團長開門見山。
「小羅，說實話，我一直挺欣賞你，當初沒能把你招進團里，我也覺得很可惜。可眼下時機不大對，團里的編制卡死了，現在確實不進人。」
羅培珍微微欠了欠身子，態度恭謹，語氣卻誠懇：「林團長，這個我心裡有數。沒能跟著您進團里，是錯過了本來的緣分，我不強求什麼，也不會為難您的。」
這話，反倒叫林團長有點過意不去，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要不，我幫你到別的文藝團體、文化宮那邊也打聽打聽。不過你心裡要有數，現在到處都卡編制，機會不大，我只能幫你試著問問。」
他是真心把這姑娘當晚輩，有話說得透亮，並不想隨便給她畫大餅。
羅培珍輕輕搖了搖頭，婉言推辭：「謝謝您惦記我，就別再勞煩您四處托人了，編制的事我不打算再想著了。」
林團長一愣：「那你今天過來是……？」
羅培珍這才連忙從布背包里取出一本裝訂得整整齊齊的稿子，遞過去。
紙上一筆一畫謄寫得乾乾淨淨，一眼就能看出下了不少苦功夫。
「團長，雖然我不能當話劇演員，但這一行，我是真心喜歡的。
所以我業餘時間寫了一個話劇本子，斗膽拿來，請您幫著掌掌眼，看看咱們團能不能用得上。
之前我在報紙文娛版看過對您的專訪，您說如今提倡百花齊放，咱們團總演老劇目，也該出新戲，排些老百姓愛看且看得進去的，才能把觀眾吸引回劇場裡來。
我雖然不能進咱們話劇團，但我也想為文藝事業做貢獻。
就怕寫得不好，文字粗淺，您別笑話就行。」
林團長微微一怔，沒料到她今天登門，是為了這件事。
「快拿來我看看，你這孩子也是有心。」他伸出手。
「那是呀，我也是文藝愛好者，當然會關注報紙上的相關內容。」
羅培珍把那厚厚的文稿，雙手奉上。
林團長接過，不禁把劇名念出聲，「錯嫁良緣。」
抬頭望著羅培珍，「咦，這名字倒是很抓人，不過大約講的是個什麼故事？你先給我講講。」
其實就是上錯花轎嫁對郎嘛。
她也做一把文抄公，但嚴格算來也不是。
畢竟古來話本、戲曲里，錯嫁、姻緣錯位的情節本就比比皆是。
而且有個京劇老曲目，名為《鎖麟囊》的程派名劇，講的就是天降大雨，兩個新娘在避雨時相識，雖然沒有換了花轎的情節，但卻結了一番緣分的故事。
她只是用了這個梗，但人物、情節、結局，關鍵的配角都做了改動，不影響人家女作家，後來再有靈感，寫出同樣的故事來。
這故事爛熟於胸，羅培珍又早就斟酌好了邏輯，因此講得相當聲情並茂。
林團長聽了，立即露出非常感興趣的樣子。
「哎呀這故事不錯，老中帶新。
而且你這一開篇就一波三折，吊得住人，讓人特別想看下去，知道結局如何。
小羅啊，你本是演員的好苗子，沒想到在文學上，也有相當的修養。
唉可惜你這個人才，當初怎麼就沒進團呢。」
羅培珍靈機一動，順勢接話，語氣誠懇又期許，「沒關係的老團長，我是真心熱愛文藝，當不了演員，我可以做編劇，假如咱們團需要的話。
至不濟，您看看這劇目有沒有排演的可能。
其實只要您能指正一下，我都很高興的。」
林團長看向羅培珍的目光更欣賞了，也更惋惜。
他痛快點頭，「行，本子先留下，等我靜下心來好好研讀，再琢磨琢磨。
下禮拜日你過來一趟，咱們坐下來細細說。
不過提前說好，別再帶東西了。
我拿你當小輩，你再這樣就太客氣外道了啊。」
看了眼老伴兒就站在客廳邊上，靜靜聽他們說話，就又笑道，「秋天適合進補，我老伴兒羊肉湯做得特別好，你下次來，一定要嘗嘗。」
「那我必須來！」羅培珍也笑，「正好給您帶我妹炸的素蘿蔔丸子和松肉丸子，您吃著下酒正好。」
林團長哈哈笑，「你妹妹？是那個皮膚雪白的小捲毛？」
「您還記得呢？」羅培珍有些驚喜。
林團長就說，「當時我去你們學校招考文藝骨幹，也看上你妹妹了。
她長得有點異域風格，舞台上可以演外國角色，很貼合。
可惜呀，她聲音不行，不像你那麼清亮。
氣弱，發聲就不好，在話劇舞台上可不行。」
羅培珍沒想到還有這個隱藏事件，有點好笑。
因為她家翠翠確實不適合舞台，人多時都不敢說話，在學校演個小節目還笑場、忘詞。
而且羞澀勁兒上來，她才不管什麼場合，能扭頭就跑。
就這？觀眾不得罵著街退票呀。
就這樣和林團長聊了幾句，場面一下就活絡起來，也不那麼僵硬尷尬了。
林團長就問了這些年羅培珍的經歷。
羅培珍一五一十地說了，包括自己現在在國營印刷廠做校對，還離了婚，但絕口不提葉知秋頂替的事。
……
大家知道女主曲線救國是個什麼意思了吧？
錯過的機會，無法直接拿回來。
用現在的話怎麼講？跨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