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指桑罵槐


  每年進入十一月,津市的普通老百姓就開始囤積大白菜。

  本地叫青麻葉,就是那種大核桃文的大白菜。

  津市的人民是全中國人民中最愛家鄉的,什麼吃的都愛本地產。

  蘿蔔白菜以及海鮮,都是一個道理。

  羅培珍前世活到老的時候,還看到街賣菠蘿的,上面寫著:本地菠蘿。

  當時她直接樂了:本地產菠蘿嗎?

  那是熱帶水果好不好?

  八十年代,每逢冬天,家家戶戶都會買上一兩百斤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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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上頭茬才上市,比較緊俏時,都可能搶不到。

  早上五六點要去菜店排隊,遠遠比不上後世物質極大豐富,人民為所欲為的時候。

  同時,還會儲存煤球或者蜂窩煤。

  但煤類講究冬煤夏儲,大白菜上市的時候,大多數家庭已經都完成煤儲備了。

  羅家的煤球就存放在煤池子裡。

  煤池子就是在自家窗下搭的那種半人高,頂多到人胸口的小池子。

  四周用磚壘好,上面蓋著石棉瓦,再搭上油氈布希麼的防雨雪。

  像羅家住的這種大院,本身院子小,住戶多,不像農村房子那樣有地窖。

  院子中央還被公共的水龍頭占據,白菜蘿蔔還有土豆等物,一般就放在煤池子上面或者側面。

  蔬菜下面墊著木條等物隔潮隔雨雪,上面蓋上厚塑料布和不要的破被子棉衣等,免得菜凍壞。

  還要防老鼠。

  邱老太就曾經囤過一大籃的土豆,被耗子一夜之間偷個乾淨,氣得跳腳罵半天。

  而且很多年後還疑惑:那麼大的土豆,耗子是怎麼拖走的?又是怎麼放進耗子洞裡保存的?

  簡直是羅家百年未解之謎。

  今年大白菜的供應正好有點緊張,菜店還搞限購,幸好鐵皮、改錐和王胖子三個人一起來的,四點多就來排隊,所以選了最好,分量也足的一批。

  「菜幫子摸起來癟的可不行,心兒還沒長足呢,那种放久了就是兩層皮,不好吃。」邱老太一個勁地囑咐。

  鐵皮他們三人來幫忙,純粹是為了感謝羅培昌。

  自己墊錢給他們租了大胡同的攤位,珍珍還給他們搞來了貨源,就是那批拼色的包包,被單以及椅子墊等小東西。

  賣得特別好。

  後來,他們還通過別的門路進了點南邊的服裝,生意也越來越不錯了。

  至少比他們上點菜啊什麼的,天天打游擊的四處賣,或者去貨場以及碼頭扛大包強得多。

  不,應該說強百倍。

  眼看快過年了,已經有南方的商家親自把服裝等小商品送到這邊來,免得他們親自跑。

  一轉手,家家都能過個肥年。

  所以,他們能不感謝羅培昌,不感謝羅家嗎?

  越近年關,治安巡防隊越忙,羅老三請不了假,他們三個就自願來幫忙。

  不過就是起個早兒,排隊買個白菜,賣一把子力氣。

  這不是應當應分的嗎?

  借了個三輪車,把菜拉回來之後,他們還幫著把菜攤開來曬一曬,去去水汽,等略蔫了再碼放整齊,不然容易腐爛。

  最後再用繩子再綁上幾圈,省得散掉了。

  本來他們就是自願來幫忙,何況翠翠正好休息,說要給他們包白菜素餡的大包子。

  別看是素的,餡里也只放了雞蛋碎和粉條,但翠翠就是有本事做得連肉包子也比不上的口味。

  「翠翠這手藝……」王胖子不禁感慨,「別的不提,就這薄皮大餡,一般人還真包不出來。」

  「就算包出來,也沒這麼暄軟,白胖胖的,根本不會死底子。一個就有拳頭大,三哥那飯量,也就只能吃五六個而已。」改錐補充。

  「他當個飯桶,也值得你們夸?」羅小六在旁邊哼,看不慣別人對他三哥無理由崇拜。

  今天文印店清閒,他也來幫忙。

  別的不行,坐太陽底下曬著就不太冷,順便可以看著白菜,免得被別人順走。

  其實在院子裡,周邊都是待鄰居,本不至於被偷,但誰讓隔壁是個奇葩?

  去年他家放了捆大蔥在那兒,也被李老太一根根悄悄拔走了多半捆。

  有的人就是這樣,本不值什麼錢,但一碗醋,半袋鹽和幾勺糖,就是伸手向別人,不占那點便宜就難受。

  還是大門口趙奶奶看到了,他家才知道耗子沒有便拿大蔥,不然大蔥的鍋也得扣在耗子身上。

  耗子: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

  就連鐵皮哥幾個來幫忙做點家務事,隔壁那個愛找事還死活不長記性的李老婆子都出來進去的好幾次,不斷地翻白眼,還甩閒話。

  她也不明說,就指桑罵槐。

  意思就是:羅家仗著自家閨女長得好,就勾搭了小青年來家裡做白工,純粹不要臉之類的話。

  鐵皮是挺擰的一個人,聞言就要講理或者講物理,被羅培翠好說歹說壓制住了。

  幸好她三哥不在,不然就那暴脾氣,也只有四姐才能治得住。

  她媽就算拎著棍子打,她三哥寧願一邊挨著,還要一邊揍別人的。

  羅培翠性格軟和,她姐常說她是傻白甜。

  但她很能邏輯自洽,特別能勸自己開心。

  對李老太這些人,她不願意也不敢正面剛,但她勸自己勸得挺好。

  總結起來就一句話:好鞋不踩臭狗屎。

  別說,你還真別說,這話在某些時間是很對的。

  這時候,幾人聞著灶間裡傳出的大胖包子的香氣,正做著最後的收尾工作。

  心裡惦記著有熬出米油的小米粥喝,聽說翠翠還特意多發了面,蒸了自己糗的豆餡包的豆包……

  哎呀,想著就美滋滋。

  偏在這時,一個人從大門口走了進來。

  穿著掐腰的毛呢大衣,裡面配著高領的棒針毛衣。

  下面穿著直筒毛料西褲,配著小棉皮鞋。

  脖子上戴著晴綸長圍巾,頭上是軟呢帽。

  人本來長相能打六分,這身摩登的裝扮又給加了兩分。

  這些衣服配飾都是當下的北方不常見的,所以顯得相當時髦。

  幾個人抬頭一看,認識的,是李老婆子那個閨女。

  嗯,叫徐紅的。

  「怎麼啦,不認識了?以為我是外地來的?」看到鐵皮等三人有點目瞪口呆,徐紅不禁得意地問。

  ……

  糗豆餡,不知道是不是天津方言,還是北方方言。

  就是把紅小豆洗泡之後,加水放在大鍋里,轉最小的火,長時間慢慢燜,慢慢熬。成品軟糯,有一點點豆皮,保留了顆粒感,不像外在賣的那麼細,更適口。

  會在熬製的過程中放紅糖,講究的還要放桂花。

  哎呀說饞了,回頭自己也包個豆包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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