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利用她的心軟
蘇時念看見太子一步一步朝她走來,心臟砰砰砰地跳動,感覺呼吸都要停滯了。
她很想立刻逃走,逃得遠遠的。
但理智上,婆母來皇覺寺之前就告訴她,不可衝撞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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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就連光明正大直視皇室,都被視為大不敬。
蘇時念卻像被施加了魔法似的,直到太子走到她身邊,她還是沒有移開視線。
太子被她這樣直視,倒也沒有多大意外。
從初見開始,她就與尋常貴女不一樣。
「身子可還有大礙?」
一道冷冽的聲線從她面前傳來,撲面而來的書卷香與檀香包圍著她,莫名帶著侵略感。
蘇時念猛地站起身,面前是經案,身後是桌椅,根本退無可退,腦袋暈暈地行禮:「臣婦參……參見太子殿下,勞殿下關切,臣婦身子已無大礙。」
太子啞然失笑:「看來本宮還是沒陳演這麼嚇人,至少沒將你當場嚇暈了去。」
蘇時念臉色羞得通紅,低著頭道:「臣婦那日因郎君離京悲痛萬分,並非是因為陳大人長得嚇人。」
太子將手中的佛經壓在蘇時念肩上,看著她詫異地抬眼看他。
太子清冷的目光鎖住她,不輕不重地按著她坐回原位,隨後喚:「陳演。」
陳演走進大殿,將太子所需的筆墨紙硯置於案上。
在蘇時念詫異的目光中,太子像同桌般坐在了她的左側。
「本宮來皇覺寺為皇長兄抄經祈福,不巧遇到了章夫人。恰好本宮有些睏乏,想找個人解悶,章夫人可願?」
蘇時念側身看向太子,目光停在他的書案上,案上擺著筆墨紙硯,還置著一個銅爐,香菸裊裊。
她想說:太子殿下,我還能拒絕不成?
又想到婆母說的不可衝撞皇室,蘇時念只好學著郎君的口吻道:「這是臣婦的榮幸。」
太子薄唇淡淡地下彎,執起狼毫筆蘸墨抄經。
蘇時念心驚膽戰地抄了一會兒,又聽見太子繼續說話了。
「十三皇弟那日聽聞你暈倒很難過,故而知道你痊癒也沒敢召你進宮陪他,但本宮看得出他很想念你。」
蘇時念頓了一下筆,應道:「十三殿下是皇子,本就課業繁忙,如今需要適應新的老師,臣婦不可貿然進宮打擾。」
太子見蘇時念拒絕得乾脆,不由微蹙起了英挺的劍眉。
「十三皇弟不適應柳侍讀的日講,還和本宮抱怨,想讓章侍講早日回京,言語間總是懷念章侍講。」
蘇時念對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了,已經適應了兩年這個老師的教學方法,忽然換了別的老師,還遇上太子這個嚴苛的學校領導,時不時搞個突擊考核。
十三皇子真慘!
「十三殿下他還好嗎?」
太子抬頭,側目看向蘇時念,她纖長的睫羽垂著,白皙的五官暈染了一層昏黃的燭光,面帶愁容。
太子眼瞳閃了閃,溫和道:「本宮昨日路過南書房,看到他與伴讀鬥百草,說你自創了新的鬥法,但伴讀不配合他玩。」
尋常的鬥百草,分為文斗和武鬥。
文斗像匯報草名,比誰識得小草名字多,誰就贏。
武鬥比誰找來的草莖韌性強,一人將尋來的小草與對方的交纏,兩人左右對拉,誰的草先斷,誰就輸。
蘇時念沒有玩過鬥百草,覺得挺新鮮的,就與十三皇子自創了新的鬥法。
在文斗的基礎上,比拼誰找來的小草能夠編織的數量形狀多為勝。
編織的形狀可是長方形、正方形、圓形等簡單的圖形,也可用圓形圍成奧運五環的形狀,也算一種形狀。
十三皇子的兩個伴讀,是謝小侯爺和裴七公子,前者出身武將侯爵,後者出身書香世家。
兩人不配合十三皇子玩,謝小侯爺怕是覺得太文藝,裴七公子怕是覺得太複雜。
又或是十三皇子的規則沒講明白,玩起來太複雜,反倒失去鬥百草的樂趣。
太子看到蘇時念眉目間透著淡淡的憂傷,見她心軟,他繼續道:「這些時日虞姑娘時常進宮,本宮鮮少有餘暇去看望十三皇弟。若是你有空,可以進宮陪陪十三皇弟。」
蘇時念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抄經。
依據她對太子的了解,太子是個權欲極重之人,還能抽空陪伴未婚妻。
如此看來,他們二人的關係應是極好。
也許真的是她想多了,太子待她種種不同尋常的舉動,許是因她是十三皇子師母的原因。
太子明顯看到她抄經的速度越來越慢,他面上露出不易察覺的愉悅。
「章夫人此前都定期進宮陪伴十三皇弟,如今卻畏懼進宮,難不成得罪了宮裡哪位貴人,自己心虛了?」
「沒有。」蘇時念聲音低低地解釋。
太子掀眸朝她看過來,將她一閃而過的慌亂盡收眼底。
「父皇白日忙於政務,鮮少踏入後宮。如今是本宮協助父皇理政,十三皇弟如今的宣召都經由本宮之手,意味著你進宮,不會有人唐突,除非你是怕本宮?」
蘇時念聽得頭皮發麻,用力地搖了搖頭。
太子沒有繼續追問,修長冷白的指骨拿起一支新筆:「你需在皇覺寺禮佛幾日?」
蘇時念答道:「七日。」
「那你安心禮佛,七日後再說。」太子似是隨口一提,語氣很平和。
蘇時念淡淡地「嗯」了聲。
半個時辰後,皇覺寺傳來有規律的鐘鼓聲,一聲比一聲悠揚。
太子仔細將案上的佛經按次序整理,聲音無波無瀾:「高僧的晚課結束了,本宮多謝章夫人今晚的相伴。」
蘇時念直道不敢,福身恭送。
章母今夜被知客僧請去聽晚課,本來蘇時念還擔心要找個什麼理由支開太子,沒曾想太子竟然主動離開。
的確是個守禮知趣的儲君。
自這夜過後,太子並未再來皇覺寺,仿佛只是他尋常路過,恰巧碰到而已。
蘇時念也讓煙羅暗中去探查太子話中的真偽。
……
轉過天去,夜幕降臨。
煙羅進禪房前,朝外左看右看好一會兒,才掩門走進。
蘇時念放下手中的話本,專心聽煙羅匯報。
「娘子,奴婢查到了,准太子妃叫虞瑛,自小與皇長子殿下定下婚約,後虞太師以兄終弟及向皇上請命,於是這婚約就傳續給太子殿下。」
蘇時念印象里的兄終弟及,一般是皇位繼承,沒曾想婚約也能如此。
虞瑛做太子妃也並不意外,其父虞太師身居清貴要職,且不具有實權,可減少皇帝對太子的猜忌。
蘇時念揚眉問:「可還查到別的?」
「太子擅丹青,鮮少指點旁人。這些時日虞姑娘進宮,太子親自指點,兩人相談甚歡。」
煙羅又說了些其他例子,無外乎是太子潔身自好,對虞瑛一往情深。
蘇時念半信半疑。
……
七日後,蘇時念禮佛結束,回到章府,收到郎君從兗州寄回的家書。
滿滿一頁信箋,清雋蒼勁的字體,透著淡淡的墨香。
蘇時念先用銀剪將纖長的燭線剪斷,搖曳的燭火,顫巍巍立穩,照得內室更加亮堂,這才伏案拆信。
【愛妻阿念親啟,吾抵兗州次日,就隨二皇子剿匪,一切順遂,不日後回京。夜深露重,切記添衣,努力加餐,勿思勿念。】
蘇時念一個字一個字看著,單看字跡,就好像窺見郎君在燈下提筆落字的模樣,揮揮灑灑,溫柔似水。
信使說,章序衡只寄了兩封家書。
十三皇子想必掛念著郎君,想來也是希望得到他的消息。
前日十三皇子攀假山時不慎摔了一跤,蘇時念心裡始終放心不下。
她想過回之前的生活,就不應該畏懼太子。
蘇時念決定明日進宮一趟,提筆給郎君寫了回信,將信件折起,放於軟枕下,沉沉睡去。
此時的東宮,太子正看著從兗州送來的密信:「本宮這二皇兄本事不小,剿匪不過半月,就有如此成就,更深受兗州百姓的愛戴。」
陳演抱劍而立,道:「不只是兗州,京中的說書人也傳得沸沸揚揚,是否需要屬下去制止民間輿論?」
「民之所向如何制止?此事不必理會。」
太子將密信放於燭火上,不一會兒便燃盡,「讓你辦旁的事情如何了?」
陳演垂首:「十三殿下的傷還需再休養三五日,明日章夫人巳時入宮,虞姑娘辰時入宮。」
太子頷首,命陳演退下,摩挲著那枚親手雕刻的玉簪,自言自語道:「蘇時念,還是太心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