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互相利用
孟秋七月，太子以巡按御史的名義，南下松江。
一下船，因隱藏身份，太子特地租賃了幾架普通的騾車，才前往府衙。
待到車帷掀開，便見府衙前整齊站著紅袍紫袍官員，人人滿臉堆笑、翹首以盼；帶刀侍衛侍立兩側，個個威嚴肅穆、安穩如山。
帷帽下的蘇時念輕輕愣了下，忍不住驚嘆：「這麼隆重嗎？」
太子道：「巡按御史雖是正七品，但是代天子巡狩，查到任何紕漏都可直達上奏皇帝，權勢很大，且此前地方官應是收到小道消息，知道太子會來南直隸的應天十三府，松江府是其中之一，自然重視。」
蘇時念忽而笑道：「餘下十二府的巡按御史，也算是沾上殿下的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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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太子攜著蘇時念，往府衙走去。
一眾官員目視望去，就見眼前的年輕官員生得丰神俊朗，玉樹臨風，一身正七品的青色官袍，勾勒出英挺頎長的身姿，玉冠高束，腰圍玉帶，身側帶著位戴帷帽的曼妙女子，雖看不清容貌，瞧那身段，必定是個美人。
太子站定後，自我介紹道：「下官免貴姓常，見過各位大人。」
蘇時念還是第一次見到高高在上的太子行禮，一時間覺得有些有趣，竟不由得捂唇輕笑了聲。
正對太子的官員，約莫三十多歲，緋紅官袍，身量單薄，作揖道：「本官梁嘉弘，任松江知府。」隨後的官員也一一做了介紹。
太子薄唇微彎，與他們作了揖禮，又客套了幾句，隨後便以舟車勞頓，公務明日再說為由先行離開。
松江府給巡按御史的宅子，是前松江知府的四進宅子，剛進門便看到劉回帶著太監宮女清掃宅子。
太子見蘇時念一路都好奇看著，他輕聲解釋：「一會兒本宮還要去會見地方官員，你留在府里，看看還有沒有什麼需要添置的。」
蘇時念點點頭，想起之前章府也是四進的宅子，但規模看起來沒有那麼大，不由道：「松江府的宅子看起來比尋常的四進要大些。」
太子道：「京城寸土寸金，松江府自古富庶，況且地方豪強兼併土地嚴重，此行本宮首要查的就是豪強兼併土地一事，會觸動不少人的利益。松江府不比京城，你若是怕，就留在宅子裡，或者出門多帶些侍衛。」
蘇時念聞言，瞬間往四周努力瞧了瞧，佯裝出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說話聲音都變小了：「殿下此行帶的侍衛不少，但我發現很多人都不在府里，他們是去辦公務了麼？」
「為避免侍衛過多引人耳目，一半留在府里，一半留在本宮松江府的私宅。」
蘇時念瞄了眼太子，見他不似猜疑，她暗自慶幸留在府里的侍衛不是很多，她若要做點什麼，就不會那麼引人注目。
太子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她，像能夠看穿她的心聲似的，道：「你放心，本宮讓江沛留給你用，負責隨時護衛你的安危，出府都必須帶上他。」
太子又簡單交代了幾句，便換了身天水碧色的雲紋錦袍，拿著一把玉骨摺扇，帶著三兩侍衛出門。
蘇時念環視了一圈，覺得可以添置些當地的好茶，當然這只是一個名頭，她主要是想出府，看松江府是否有以女子名義開辦的茶樓。
蘇時念此前在章府，她自己做的奶茶都得到奴僕的一致好評，只是她罪臣子女的身份，加之章序衡在清貴的翰林院，她就沒敢在京城開茶樓。
只是剛準備出門之際，便見白芷來報，說松江知府的夫人前來拜訪。
蘇時念告訴白芷：「不見，若有事，讓她郎君找太子殿下。」說罷，略一嘆氣，今日是不宜出府了。
便回了院子，脫好鞋，躺在紫檀木冰梅紋拔步床上，昏沉沉睡去。
……
醒來時，窗外殘陽斜照。
蘇時念伸了個懶腰，看著窗前的黃楊木矮几上，擺著的瑞腦博山爐，正燃著一股熟悉的桂花香，又見青袍男子靠著窗，背對著她，坐在黃梨木花鳥紋的圈椅上，手上抱著本書，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側顏溫潤如玉，眉目全然舒展。
「郎君……」她話到嘴邊，突兀地咽下去了。
這時太子合上書，轉身看她，毫不留情地戳破：「怎麼，以為是章序衡？」
蘇時念忙道：「不是。」是這宅子布局的確有些像章府，與東宮的金碧輝煌相差甚遠。
頓了下，找了個拙劣的理由圓回去，「在想，我們來松江府是隱藏身份的，平日裡是不是需要改換一下名稱？」
太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陰陽怪氣地說：「你想要叫本宮什麼，像章序衡一樣叫郎君嗎？」
蘇時念搖搖頭：「還是殿下罷。」又裝作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這才酉時，殿下怎的回府了？」
「本宮手底下那麼多人可用，不必事事都由本宮去做。」
太子說完這個，沒打算就此揭過方才那事，似笑非笑道：「日後在府里喚殿下，在外頭叫夫君。本宮與章序衡不一樣，你要是膽敢叫錯一次，本宮便讓你三日下不來床。」
蘇時念訕訕地「哦」了聲。
「聽聞知府夫人來見你，怎麼拒絕了？」太子說罷，放下書，直起身，將她從帳中抱出來，讓她坐在他腿上。
蘇時念直言：「怕給殿下添麻煩，官場上的事我也不懂。」
「不會添麻煩。」太子笑道，「你也不必看他們臉色，本宮是來查整個松江府的事，他們不敢怠慢，你想見便見，不然總說本宮拘束你。」
蘇時念點點頭，見太子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生怕他這會兒發情，便像只貓兒似的，依偎在他懷裡，道：「今日因拒了知府夫人不能出門，在府里悶得很，我想去吃松江特色的四鰓鱸魚，殿下陪我去好不好？」
太子思及今晚任務，本就打算帶上她去引出松江「大魚」，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啄吻兩下，才啞聲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