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辦路引，不走官府
方瑤緊接著便指了指滿頭金釵的婦人，笑道：「這位與我一樣，都是商賈出身，是華亭縣的縣令蘭夫人，都一樣喜愛看戲聽曲。」
蘭夫人打趣道：「聽聞梁夫人今日特地請來了松江最會彈琵琶的樂師。」
蘇時念詫異這些婦人愛聽琵琶，大巍士族，乃至是商賈，一般都讓女兒家學古琴。那些彈琵琶的，多半是以賣藝為生的清倌人，抑或是勾欄女子，皆為世人不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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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蘇時念的愕然，方瑤湊到她耳邊，調笑道：「我聽戲聽膩了，今兒個換些新鮮花樣。」
「哦？」就連不那麼愛聽曲的袁幼娣都興致很高，「那樂師可是董圓圓？」
蘭夫人輕咳一聲道：「我猜怕是八九不離十了，此人心高氣傲，我先前想請都請不來，還得是堂堂知府夫人有請，她不來也得來。」
這話說了之後，方瑤面色隱隱有些得意，片刻後又揚眉笑道：「不過是她恰好有空罷了。」
分明是隨和的語氣，蘇時念卻聽出幾分咬牙切齒之意。
最後一位沒介紹到的婦人也道：「說得這麼神秘，還不快快將人請來。」
方瑤這才想起落下了一人，指了指方才引路的丫鬟：「去將人帶上來。」
丫鬟退下後，方瑤又指著這位婦人道：「這是咱們的女中豪傑薛夫人，不過雙十年華，便生了三個孩子。不像我啊，成婚六年，就一個孩子。」
薛夫人摸了摸自己保養得宜的臉，嘆道：「快別說了，生了三個孩子，外子就納了三個美妾，當真是有了新人忘舊人。」
蘭夫人聽她這麼說，眉目間儘是感嘆：「納妾也是為了自個兒的身子著想，身懷六甲不能同房，男人都管不住身子，與其讓他去外面找人消遣，倒不如自己安排的妾室進來好，我就主動給外子納妾。」
這話落下，在場的人，都不自覺將目光看向尚未有身孕的蘇時念。
方瑤語重心長道：「常夫人與常大人新婚燕爾，還是早點懷上子嗣，有了子嗣傍身，才能走得長久。」
蘇時念面色尷尬，她與太子同房都主動索要避子湯，為了不掃眾人的興致，依舊含笑恭維道：「是極是極。」
說話間，時間過得更快，一陣細碎的鈴鐺聲傳來，眾人抬頭看去，便見抄手遊廊一紫裙女子蓮步行來，懷抱琵琶，半遮面紗。
蘇時念直直看怔了，她認得出此人正是出府那日，梧桐巷子茶肆的東家董圓圓。
董圓圓原是秦淮名妓，精通音律，尤擅琵琶，後得貴人贖身做良民，又開了家茶肆買茶葉，以對上聯子的方式會友。
這樣的女子應是不會屈從於權貴才是，畢竟那日蘇時念想要從她身上套信息，都半點撬不開她的口。
董圓圓屈膝行禮：「奴家董圓圓，見過各位夫人。」抬頭時見到蘇時念，再根據在場坐席的安排，她就坐在方瑤右側，足見地位尊貴。
方瑤側目看過去，隨手指了個下首的圓凳，道：「彈首《春江花月夜》罷。」
「是。」董圓圓應聲，斂起裙裾坐下，指尖撥弄琵琶，花廳餘音繞樑。
婦人們只聽了一會兒，便開始閒談兩刻鐘，緊接著又打起雙陸，似乎都忘記了董圓圓此人。
蘇時念側目看過去，見董圓圓左手的無名指，正包著一層薄薄的白紗布。
「梁夫人。」蘇時念輕輕拍了拍方瑤的肩膀，「這琵琶好生無聊，我不想聽了。」
方瑤光顧打著雙陸，正熱情高漲，隨口道：「常夫人不愛聽便不聽，我們反正打雙陸。」說罷，又看向對面的蘭夫人，「到你了。」
袁幼娣和薛夫人都十分有興致地圍坐一旁，絲毫沒有顧忌董圓圓，反倒是不停地為打雙陸的二人調笑助威。
蘇時念定定看了好一會兒，見席間的人笑得肚皮都疼了，好不快活。
又看向下首孤零零的董圓圓，依舊在忘情地彈著琵琶，只是面部的笑容終究維持不下去了。
蘇時念覺察到不一樣的意味，回想那日在茶肆，與董圓圓的對話，很快明白她應該是得罪了方瑤。
蘇時念即刻冷了語氣：「梁夫人，董圓圓的手受了傷，再彈下去就要廢了。」
方瑤這才抬頭看向蘇時念，只問道：「你要為她求情？」
「是。」蘇時念堅定道，「實不相瞞，前些日在東大街，想買些佘山茶，卻被掌柜的訛錢，幸得董圓圓出手相助，我才能買到稱心如意的茶。」
別說她存在私心，就算沒有私心，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有權有勢的人，去欺負一個弱女子。
方瑤心中有氣，甫一想到梁嘉弘提醒她不能得罪蘇時念，隨意拍拍手，看向董圓圓道：「看在常夫人的面子上，你不必彈了，下去罷。」
董圓圓得了准令，福身道：「多謝梁夫人、常夫人。」
蘇時念順勢提出要去如廁，方瑤隨手叫了個丫鬟，槐樹下的江沛趕忙走來。
蘇時念直言不諱：「我去如廁，你不必跟著。」
女扮男裝的江沛，不自在地摸了摸臉，剛想說要候在外面，便見蘇時念先一步對引路丫鬟說：「我這婢女是個啞巴。」說罷，又摸了摸丫鬟腰間懸掛的香囊，「你手藝不錯，可否替我教教她？」
丫鬟看到梁夫人都對蘇時念客客氣氣，不好拂了她的意，便對江沛道：「請隨奴婢來。」
江沛思及太子交代過日後不必盯太緊，只得點點頭。
蘇時念剛轉過影壁，便被董圓圓拉住手：「常夫人，這邊。」說罷，輕車熟路地行至一間暖閣，掏出鑰匙打開，待蘇時念入內後，方匆匆將門掩上。
「這暖閣僻靜，鮮有人至。」董圓圓福了福身，「多謝常夫人出手相救。」
蘇時念見她竟有梁嘉弘園子暖閣的鑰匙，應是外室了，隨即開門見山道：「我不白幫你，我需要三分路引，但不能走官府，你可有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