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假死
旁邊有將士小聲打趣:「常將軍怎麼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常將軍虎步生風,只淡淡一笑:「燕王爺有令,若我不來,你們就暫且擱著不選,便只好來了。」
許是因為太子在松江也以常瑾之為名,加之這個常將軍的容貌與太子實在相像,蘇時念腦海里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常將軍不會是……皇長子?
皇長子雖戰死但屍身一直不曾找到,莫非沒有死嗎?
一連串的疑問在蘇時念腦海中翻轉,她決定得找個時機試探。
這麼想著,她將寬袖挽起一小截,露出那條鑲著東珠的手鍊,隨即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常將軍長得並不粗獷,身形魁偉,長眉斜飛入鬢,鳳目不怒自威,他笑起來時,側臉那道劍痕像是個小小的梨渦,整個人朗潤如竹下風葉,平添幾分平易近人。
對得上《巍史》里對皇長子文治武功,溫良敦厚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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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們春心萌動,小鹿亂撞,她們都沒有想到,原來軍營里還有這麼俊美無儔的男子。
不過僅限於他笑,他不笑時,那道劍痕看起來格外醒目,讓人不敢輕易直視。
常潛之在隊伍中站定,抬眼淡掃四周,目光忽地愣在正前方。
眼前的女子五官明麗,臉上不施粉黛,皮膚白皙如玉,唇如櫻粉,齒若編貝,身姿玲瓏豐腴,生得這般花容月貌,是個難以忽視的美人胚子。
再往下看,寬袖下露出一截柔嫩的腕子,那兩顆東珠璀璨奪目。
常潛之甚至看到她用唇語說著:「你是皇長子殿下蕭長淵嗎?」
皇長子蕭長淵,字潛之。
他寬袖中的手都不自覺顫了顫,直到身側有將士碰了碰他的肩膀:「常將軍快選一個,若是沒有看得上的,就讓咱們選了。」
說話這人是第二個選擇的,此刻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時念,等著常潛之拒絕。
怎料常潛之淡聲道:「我選」。
在眾人的詫異中,只見常潛之闊步走來,到蘇時念面前停下,什麼都沒有說,直接拉起了她的手腕。
人群中響起一陣驚呼與掌聲,眾人都不禁感嘆:「常將軍平日裡連看都不看女人一眼,今日怎的破例了?」
「也是那女子容色過人,常將軍畢竟也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那位將士遺憾嘆氣:「我本來還以為她是我的囊中之物,沒曾想……」
稍頓,恨恨咬牙道:「常潛之這小子藏得夠深,他的武藝也是,如今連性子也是。」
「軍營里將士說話都比較粗,你別在意。」
常潛之的聲音清冽冷磁,如玉珠落盤;他望過來的側眸澄澈,如山澗清泉。
蘇時念聲音極低地「嗯」了聲,身後還傳來將士們的歡呼聲,她此刻心緒異常紛亂。
本來她打算被一個將士選上,然後好言相勸,再找機會去見燕王,通過燕王聯繫太子。
如今她卻意外遇見長相酷似皇長子的常潛之,若他當真是皇長子,之前戰死的真相又是什麼。
更為重要的是,若被太子知道,她會不會被滅口?
在尚未摸清楚情況前,蘇時念決定暫時不要提出見燕王的想法,更暫時不必讓太子知道她在燕北。
事急則緩,事緩則圓,事圓則通,她兀自安慰自己。
不過一刻鐘的路程,蘇時念被常潛之引著,走進那間屬於他的營帳。
常潛之搬了張玫瑰椅到茶案邊,指著道:「你先坐,這裡沒有人伺候,茶得自己泡。」說罷,他拎起茶壺往後方走,長指掀開一張鴉青竹紋布簾,邊盛水邊問:「你愛喝什麼茶?」
蘇時念看著常潛之挺拔的肩背,想到昔日金尊玉貴的皇長子殿下,如今做此等伺候人的事情,心中感覺一陣酸澀。
蘇時念還沒來得及回答,人高馬大的常潛之便端茶壺走了過來,坐在她對面。
「皇長子殿下。」蘇時念按住壺柄,從對方手中接過茶壺燒水,「還是我來泡茶罷。」
常潛之並未阻止她的動作,只淡淡地彎唇,輕輕地笑了一聲。
「如今並沒有什麼皇長子殿下,我是燕北軍營新上任的游騎將軍,叫常潛之。你叫什麼名字?」
蘇時念見常潛之沒有承認,取了皇長子愛喝的陽羨雪芽茶包,放入茶壺中,溫聲道:「我叫蘇時念,是太子昭訓,誤打誤撞來了燕北,更知當年是皇上派人暗殺皇長子殿下。」
寥寥數言,字字戳心,竟將常潛之拉回水深火熱的過往,自對上她唇形的密語開始,他料准自己身份暴露,這才毫不猶豫將她帶回營帳。
話音落下,帳內寂靜,只剩茶水咕嘟咕嘟的聲音。
常潛之看著低眉順目的蘇時念,不禁在想,她一介弱女子來了燕北,竟也不膽怯,更敢於戳破他的真實身份。
「你意欲何為?」他問。
蘇時念說:「我在松江失蹤,太子應在尋我,本來我欲在燕北見到燕王爺,讓他與太子聯繫,只是不曾想到先是見到了你。我便打算暫不去求見燕王爺,先弄清楚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不知想到什麼,常潛之竟扯了下唇角,笑意漸冷。
蘇時念低眸倒了一盞茶,推到他手邊,滾燙的茶水不斷蒸騰熱氣,散到營帳中,更辨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蘇時念自知他不會直言,也清楚他是對自己不夠信任,於是將手中的手鍊取下,放在他手邊。
慢慢道:「我是無意間聽到太子親口向皇上承認,是他親手殺了皇長子,事後太子也向我承認此事。可若被太子知道,我在燕北認出你的身份,太子所為便是欺君之罪,想必他一定會殺我滅口。」
「但我還年輕並不想死,我想知道自己是否還有別的活路。或者能不能就當我們從未見過,放我離開燕北?」
此言一出,常潛之就是再鎮定,也有些難以相信,拿起她的手鍊端詳,知道是太子親手編織,足見用心。
常潛之聲音堅定:「你放心,太子不會殺你。」
蘇時念疑惑:「為何?」
常潛之將手鍊遞迴給蘇時念,骨節分明的手端起茶盞,細細撇去茶沫,平靜地說起過往。
「當年父皇修仙問道,鮮少見皇子,直到某日他看到我的容貌,許是覺得我長得太像那個人,心生忌憚,後來便命我出征漠北。當時我尚還不明白,直到到了漠北,我多次遇到熟悉之人的刺殺,包括我的恩師霍焱同樣如此,我為了自保親手殺了霍焱。」
「後來太子來了漠北,我便知道太子應是要殺我,我的武藝在太子之上,他殺不了我,我同樣下不了手。於是我們合計,利用雪崩為我掩蓋假死之事。」
「太子自小不得父皇母后關愛,將我這個皇兄看得很重,他是個極其重情之人,他待你亦是如此,而且父皇……沒有多少時日了,所以太子不會殺你。」
蘇時念垂下眼帘,默默聽著。
可即便是太子不會殺她,如今她失蹤已有半月,太子勢必心生芥蒂,哪怕找回去,也絕不可能再封她為太子妃。
太子妃應會按照《巍史》記載,是顧貞。
既然如此,她何不藉此逃走,逃到一個太子找不到的地方。
蘇時念說了太子強奪臣妻一事,最後道:「我不願再待在太子身邊,你放我走罷,好不好?」
皇長子愕然。
起初聽聞太子棄了虞瑛,改納蘇時念為昭訓,便隱約猜到太子的心性大變,沒曾想竟如此荒唐。
但皇長子自小就深知,太子是個偏執的人,若找不到蘇時念,勢必不會罷休。
皇長子想,就幫幫太子罷。或者說,身為兄長,幫幫這個可憐的弟弟。
皇長子道:「但我不建議你現在就離開燕北,因為太子在尋你過程中遇刺了。」
「此事不用猜,必是安王的手筆,安王同樣在查你的下落。燕北是燕王封地,燕王手握重兵,安王不敢輕易把手伸到這裡,你留在燕北至少是安全的。但若你逃了出去,又被安王的人先找到,會以此來威脅太子。」
「如今陛下病重,太子不在京城,我不願有戰亂。且我與太子從無聯繫,他一時半會找不到你。等風波過了,若你執意離開,我不攔你。當然,你是太子的人,我也不會碰你,你不必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