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時候想走,沒那麼容易
不知不覺,在齊府住了兩個月,隨著時間流逝,齊夫人對陶別雪笑容與日遞減。
陶別雪自問謹遵齊府規矩,毫無冒犯不妥,早晚問安,可換來的只是冷臉。
有時,齊夫人與齊楓正說什麼,她一靠近,兩人就緘默不語,這種對她處處防備的刻意,讓陶別雪明白,該離開了。
趁著某個晴好日子,她向齊夫人請辭。
「你要走?」齊夫人拉下臉,「怎麼,嫌府里怠慢你了?」
陶別雪禮貌回應,「夫人言重了,我在齊府這些日子,吃您的住您的,實在汗顏,僅有的炸臭豆腐手藝,味道濃烈,也不好在府中烹製。「
齊夫人露出『你還知道啊』這般眼神。
陶別雪垂眸道,」我身上的傷也漸好,不好繼續打擾,待我重新擺攤,賺了銀子,再做報答。」
面前的少女經過兩月調養,乾癟蠟黃的臉變得豐盈可人,露出原本美人胚,尤其那雙眸子,黑白分明,水潤靈動。
一個小乞丐大變清麗佳人,吃穿用度花的銀子那可不菲啊,為的就是釣方檐春那條大魚。
哪知兩月一句聲都沒有!
齊夫人心底計較著,對陶別雪生出不知好歹的惡感來。
這時候想走,沒那麼容易。
但齊府也不是那些糟爛門第,好歹三代為官,若是將這丫頭賣到下三流之地,傳出點風言風語,齊府聲譽受損,不利齊楓仕途那可就得不償失。
必然要找個穩妥又隱秘的方式,所謂奇貨可居,就得找到識貨人。
陶別雪還不知短短几瞬,齊夫人算盤已打了兩輪,她其實還想打聽下方檐春動向,出府後能親自拜會答謝。
要是沒有他,她早就凍死在齊府大門。
此時,齊楓從大門方向小跑過來,面色興奮,見齊夫人正與陶別雪促膝交談,不停朝這邊招手。
見兒子心情大好,紅光滿面的樣子,齊夫人猜到好事將近,立刻道:
「你先回房吧,晚點再聊你的事。」
陶別雪自是看見齊楓了,只當是這兩母子又有』秘密『要談,她這個外人不好杵這。
於是,她起身,朝齊夫人福身,禮數周到緩緩穿過長廊,路過齊楓時,乖巧打著招呼,』齊哥哥,別雪先回去了。」
待她走後,齊楓快步來到齊夫人身邊,驚詫道,」幾日不見,又變漂亮了,搞得我都心癢難耐,方檐春那傢伙愣是拋諸腦後了。」
齊夫人臉上是做了虧本買賣的煩躁,」方檐春年紀輕輕,大權在握,想必美人無數,既他不出手,我們就找別人。」
齊楓一聽馬上來勁,他的上級卓佬快要過五十九大壽,正是絕佳機會。
齊夫人更是心念猛動,本來齊楓在官場就走得不順,直屬上級卓大人總嫌他志大才疏,將他投閒置散,送禮無數,一點好臉色都不給。
若是送個水噹噹的美人過去,再吹吹枕邊風,那可就不大一樣。
當即,兩母子就敲定『撮合』陶別雪與年過耄耋的卓佬成就一段老夫少妻的佳話。
翌日,齊夫人帶著陶別雪去『慈鏡寺』上香,一路上和顏悅色,關懷備至。
陶別雪有些納悶,齊夫人態度時好時壞,讓她心生忐忑,但也不好問什麼。
『慈鏡寺』是千年古剎,也是徽城數一數二的大寺,香火隆盛,求平安問家宅的人絡繹不絕。
齊夫人牽著她的手,來到某處清淨偏殿,指著正中靈台,告訴她,感念她孝心,便替她父親捐了個牌位。
過年過節可前來祭拜,消解思念。
「我可花了50兩呢,你可別拂我好意。」
陶別雪一怔,心裡既感動又覺怪異。
但她面上仍是感激的,深深福身,「謝夫人,別雪無以為報。」
齊夫人笑眯眯扶她起身,又帶她去吃齋菜,席間,看著她憐惜不已,
「可憐孩子,父母都沒了,你以後的路還長,怎能沒有長輩把關照顧,不如這樣,今日認我做乾娘,當我女兒,往後婚嫁,我為你做主。」
陶別雪心『咯噔』一跳,「我出身卑微,怎能做您的女兒。」
齊夫人一聽她推拒,臉色沉下,重重撂下筷子,只當眼前這小丫頭拿喬。
「我都不嫌你,你倒還挑上我了。」
「我...」
「別說了,出去吧,好好去你爹牌位前問問這樣的福報都要拒絕,會有什麼下場?」
齊夫人又擺出冷臉模樣,陶別雪不再多言。
她只感到窒息。
好在『慈鏡寺』大得驚人,避過人聲鼎沸的主殿,不少小殿清幽雅致。
行走其間,心亦會感到安寧。
但沒走一會兒,陶別雪總感覺身後有人窺伺,轉身,卻只見一根盤根古樹。
站定後緩走幾步,又聽到熟悉的環佩之聲。
「方大人?!」
陶別雪眼睛一亮,月洞門處閃過男人身影,她急不可待的追了上去。
古樹後的禪房中,方檐春走出,他望著她如蝴蝶展翅的身影消失,不由得好笑。
人在北邊,她跑南邊。
兩個月了,陶別雪對他身上些微動靜,靈敏有又欣喜,方檐春便知,深冬寒夜那顆施恩種子,已在她心裡生根發芽。
是時候了。
他緩步跟上。
陶別雪追著那個身影,來到寺外一處臭豆腐攤,她還以為方檐春好這口,兩人豈不是有聊不完的話?
她歡喜上前,笑容僵住。
眼前是一個陌生溫潤的男子,並不是方檐春,正要付錢給小販買臭豆腐。
她鼻子聞出這是泔水摻青礬兌臭水的豆腐,會吃壞肚子,趕緊阻止。
黎烈第一次見到陶別雪時,她便是這樣氣鼓鼓正氣凜然的模樣。
小販閒她多管閒事,她嫣紅的唇一張一合,
「就看不慣你埋沒良心,到處坑人。」
曾幾何時,這句話他也說過,黎烈心裡一動。
方檐春端坐在酒肆二樓時,就看見這樣的場景。
陶別雪穿著頂級四經絞羅衣裙,為一個粗布麻衣的陌生男人和小販吵架。
顯然那小販吵不過她,氣急,作勢要潑滾油,那男人拉著她離開,又介紹起自己是大夫,買臭豆腐只為找到鄰里們腹瀉病因。
陶別雪立刻將炸臭豆腐工藝秩序說與他聽,以便他能梳理找到病因。
兩人交談甚歡,還互相交換姓名。
待侍女出來尋人,陶別雪才與之告別,而那男人望著她背影久久不動,眸光儘是不舍。
哼。
方檐春倒扣酒杯,心底暗諷,真小看這小乞丐婆,露面就惹男人惦記。
再不往回收,這『風箏線』就會斷了。
.......
陶別雪隨齊夫人回去,晚膳時,她再提起離府的念頭。
齊夫人平和下來,給她夾菜,「急什麼?」
「後日卓夫人過壽,邀我過去呢,你陪我一起去,見見世面也好。」
「卓夫人?」陶別雪回想這兩個月她聽到的所有人名,「是齊楓哥哥的上級卓大人的夫人嗎?」
齊夫人沒想到她居然馬上猜到壽宴主人來頭,有些意外,但隨即笑道,「對,你記性真好,卓家還有幾位小姐,你去找找玩伴。」
一剛要說什麼,齊夫人道:「今日你可別再拒我好意了。」
念及這兩月收留,陶別雪不忍拒絕。
「一切聽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