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主子為何假意放她走?


  但讓方檐春沒想到的是,陶別雪來到香碧胡同,只在那扇小紅門前站了片刻,並未進去。

  暗沉夜色中,她指尖明明懸上門環,又猛地收回。

  然後,轉身離開。

  唯一庇護之地,她就這麼放棄,方檐春心底納悶片刻,忽地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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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躲進去,又被抓到,那個男人也百口莫辯。

  她這是在怕牽連那個男人。

  思及此,方檐春眸色漸冷,心中生出新的打算。

  他要她記住,真正能幫她的人,除了他,沒有第二個男人。

  方檐春不再隱匿身影,主動出現在陶別雪身側,行走間那環佩叮鐺聲於夜色中響動。

  陶別雪聽到這熟悉聲響,即刻轉頭,便見方檐春靜立在不遠處,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見到救命恩人出現,她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再定睛細瞧,確實是他。

  她有些納悶,為何他三更半夜會出現在這呢?

  但形勢逼人,她心裡亂成一團,來不及細想,好不容易再次遇到『救星』,豈能眼巴巴放過。

  「方大人!」

  方檐春站定不動,假裝不認識她,「你是何人,在這如此鬼祟?」

  「兩個月前,你在齊府門前救下的那個...小乞丐,就是我。」

  陶別雪聲音越說越低,雖然她並不想和乞丐二字扯在一起,但..他們的初見,就是這樣雲泥之別。

  方檐春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小臉慌得沒有血色,髮絲還帶著夜露沾染的潮意,但那雙眼,仍舊明亮。

  他移開視線,語氣平淡,「快到宵禁了,姑娘還是早回齊府吧。」

  說罷,抬腳便走,陶別雪急了,小碎步跟上去,「我沒辦法回齊府了。」

  方檐春腳步不停。

  陶別雪快步跟上他,道出實情,「齊夫人要將我賣給卓大人做小妾,我不想做小妾。」

  她急得眼眶發紅,顧不得規矩,一把抓著他的袖口,方檐春終於停步,垂眸看著她手,眉心意蹙。

  陶別雪像被燙到,立刻鬆手,她知又給他添麻煩了,垂著頭,胡亂組織著言語。

  「我..從曲塘縣逃難來,在徽城並無親人投靠,其實有人幫我,但他也是普通人,我不能害了他...然後,我就撞見你..」

  方檐春聽出她言下之意。

  「所以又要我幫你?」

  陶別雪難為情,貝齒陷入嫣紅的下唇。

  他近一步,「你很清楚我不是普通人,打聽過我?」

  他離得那樣近,她鼻間都是他的氣息,同時被他說中,她驚得下意識對上他的眼睛。

  寂靜巷弄中,遠處仍有些喧鬧,陶別雪身在人間,卻感覺他眼裡空蕩蕩的,像開著窗,燈火通明,毫無人氣。

  她心中惶惶不定,他,還會再幫她一次嗎?

  陶別雪窘迫地承認,「是,恩人是誰,我自是要打聽清楚。」

  跟著,她擠出苦笑,「但..我現在還沒報恩的能力,我...只會炸臭豆腐。」

  張青站在方檐春身後,看著主子冷言冷語,有些鬧不明白他為何不馬上出手?

  正在這時,聽得方檐春吩咐:「給她銀子。」

  他趕緊掏出一袋塞了過去,陶別雪愣了。

  方檐春點她:「你既是逃難而來,又無親人,便是孑然一身,與齊府並無賣身契約。」

  「這些銀子你還完齊府收留之恩,余錢夠你暫且謀生。」

  「但徽城水深,你好自為之,不是每次都如此幸運。」

  陶別雪怔在原地,張了張嘴,喉嚨堵著,他說得對,她從未想過這些..只知害怕..到處躲藏,如沒頭蒼蠅。

  她垂下眼睫,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泥土的鞋尖,更覺不好意思。

  除了道謝,她搜腸刮肚想不出更多的話。

  「多謝方大人指點,這銀子我還...」

  「不必了。」

  又是這三個字,他幫她兩次,仍是這樣..客氣疏離。

  陶別雪鼻頭髮酸,緊緊握住那袋銀子,那麼燙手卻無法鬆開。

  方檐春不再多言,轉身離開,她大眼睛睜著,看他走遠,不敢再追上去。

  心中驚濤駭浪不住起伏,陶別雪懊惱不已——「我的名字,都還沒告訴你呢。」

  下次見面...還有下次嗎?

  夜色漸濃,寒風吹來,似在提醒她不該逗留在此處。

  陶別雪挪動腳步,跑進夜色中。

  張青時不時扭頭回望那抹纖細身影,貌美柔弱,主子怎地放任她自謀出路?

  「主子為何要假意放她走?」

  方檐春道:」還不是時候。」

  張青有些著急,借力繚親王是主子計劃中最重要的一步,而那個丫頭是重要一環,怎能不早早準備?

  「可培養棋子並非一朝一夕,您是對她有恩,但恩情無法完全控制一個人。」

  月光照在勾起的唇角,方檐春似在嘲笑張青的操心。

  「可我要的不是一顆棋子。」他音色放沉,「而是一把願傾身相奉的利刃。」

  宵禁梆子聲響起,早備好的軟轎停在巷尾,方檐春躬身鑽入,帘子放下,轎夫穩穩抬起。

  張青腳步一頓,「那要等到何時?」

  轎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方檐春勾起的唇角。

  他聲音飄入靡靡夜色,「當她視我為日月,甘作塵埃時。」

  .....

  當天邊亮起紅暈,新的一天來到,黎烈回到家中,不見陶別雪身影,也無人踏足的痕跡,再度衝出門去,卻見她身著素衣,提著湯包粥面站在門口。

  「黎大夫,還沒用過早膳吧,嘗嘗。」

  兩人回屋,落座八仙桌兩側,陶別雪先問,「昨晚,卓府和齊夫人沒為難你吧?」

  黎烈遲疑片刻,「他們搜查了會,就作罷了,也並未報官,你一晚上去哪了?」

  陶別雪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和盤托出,經齊夫人一場算計,她已學會防人之心不可無。

  黎烈見她有口難言,加之衣衫全然不同,以為她被流氓地痞給欺負了,著急去拉她,「你不必害怕,我是大夫,什麼糟糕的狀況都見過...」

  他露出的手腕有束縛的紅痕,再細瞧他面部,嘴角還有淺淺淤青。

  她明白過來,驚呼:「他們打你了?!」

  黎烈快速以袖遮掩,眸中滑過一絲恨意,「那些當官的就是這樣。」

  轉而又安慰她,「我沒事,小傷,男人皮糙肉厚不算什麼。」

  陶別雪心懷歉意,黎烈與她非親非故,冒著風險放她,又遭受毆打,她若再所有保留,實在不該。

  於是,她將從踏入徽城那日,所有來龍去脈告知,黎烈眉頭反而皺得更深。

  她以為他擔心齊夫人不會輕易作罷,寬慰道,

  「我用方大人給的銀子買了新衣衫,在客棧住下,換下來的衣衫連同銀兩送回齊府,從此和他們再無瓜葛。」

  黎烈若有所思,沒吭聲。

  陶別雪摸著胸口後怕道,「不久前,齊夫人還要認我做乾女兒,原是那時就打壞心思了,我還覺得自己不配當她女兒呢,就拒絕了。」

  「幸好拒絕了,不然落戶在齊家,婚嫁都得由她作主。」

  她鬆口氣,但見黎烈神情並未放鬆,納悶,「黎大夫?想什麼呢?」

  黎烈拍桌起身,鄭重道,「方檐春與那些人同流合污,絕非好心,怕是對你另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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