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百塊買斷血緣
老舊的木板門連帶著門框上的生鏽鐵插銷,都被踹得變了形,整扇門板「砰」的一聲朝里砸在泥地上,揚起一陣嗆人的灰塵。
蘇令棠捂著耳朵尖叫著縮到牆角,連頭都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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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珠踩著倒塌的門板邁進門檻,打量著這間比原主那個漏風柴房好上百倍的屋子。
沈武氣急敗壞地從院子裡衝進來,指著大女兒的後腦勺破口大罵。
「你瘋了是不是?這是小棠的閨房,哪有當大姐的跟個土匪一樣砸門的!」
沈明珠轉過身,連句廢話都懶得回。
「既然你不肯交出戶口本,我只能自己找,如果沈家沒有,我就去公社報案,讓公安同志帶著搜查令來幫你們找。」
杜麗娟從堂屋連滾帶爬地撲過來,張開雙臂擋在那個雕花大衣櫃前面,臉上的橫肉跟著哆嗦。
「你個喪良心的白眼狼,這屋裡全是你妹妹的私人物件,你憑什麼搜?趕緊給我滾出去!」
沈明珠根本沒理會她,視線越過那張大衣櫃,直接落在靠窗的那鋪火炕上。
炕席邊緣有幾道很不自然的劃痕,旁邊的炕灰也明顯比別處厚了一層,顯然是剛有人慌亂中掃過。
她徑直走過去,一把掀開那張印著大紅牡丹花的粗布床單,連帶著底下的破舊炕席也一併掀翻在地。
蘇令棠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想要用身體按住剩下的炕席。
「姐姐你別翻了,戶口本真的不在這裡。你弄髒了我的床鋪,我晚上怎麼睡啊!」
沈明珠抬起腳,直接重重踩在蘇令棠的手背上,腳尖順勢碾了碾。
「滾開。」
她彎下腰,伸手在火炕邊緣那個隱蔽的磚縫裡摸索了兩下,很快就拽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布包。
沈武看到那個布包,腿肚子一軟,直接靠在了門框上。
沈明珠當著所有人的面解開油紙,裡面不僅裝著那本紅皮的戶口本,還夾著一個摺疊成三角形的泛黃紙包,以及一張寫著字的紙片。
她把戶口本抽出來,隨手扔進軍綠色挎包里,捏著那個紙包和紙片在蘇令棠眼前晃了晃。
「戶口本找到了,不過我好像還翻出了點別的東西。小棠,你是不是該跟我解釋一下,這紙包里裝的是什麼?」
蘇令棠顧不上手背上的疼痛,盯著那個紙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那是我在山上采的野花種子,準備開春種在院子裡的,沒什麼特別的。」
沈明珠直接撕開紙包的一角,倒出幾粒黑色帶刺的不規則種子。
「野花種子?」
她把種子捏在指尖。
「這可是曼陀羅的種子,只要磨成粉摻進水裡,喝下去的人輕則昏迷不醒,重則產生幻覺甚至喪命。」
她把那張便簽紙展開,直接懟到蘇令棠的鼻尖底下。
「這上面寫著柴房的具體位置,還有晚上幾點動手,字跡可是你蘇令棠的,你別告訴我這也是為了種花準備的!」
蘇令棠癱坐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姐姐我錯了,我真的只是想嚇唬嚇唬你,我沒想害死你啊!」
她爬過去想抓沈明珠的褲腿。
「都是因為你非要搶那個招工名額,我身體這麼差,下鄉肯定會死在那裡的!我只是想讓你在柴房裡睡一晚,錯過報名的時間而已!」
杜麗娟見事情敗露,護女心切,低著頭就朝沈明珠撞了過去。
「你把東西給我,你這個小賤人,你想逼死我閨女是不是!」
沈明珠側身避開她的撞擊,右手扣住杜麗娟伸過來的手腕,順著她撲過來的力道往下一壓,緊接著反向一擰。
只聽見「咔噠」一聲脆響,杜麗娟的手腕關節直接脫臼,整個人軟倒在地上,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沈明珠鬆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打滾的杜麗娟。
「再敢碰我一下,下次斷的就不是手腕,而是你的脖子了。」
沈武看著滿地狼藉,還有疼得滿地打滾的媳婦,兩腿發軟。
「明珠,你到底想怎麼樣?錢你也拿了,戶口本你也找到了,你非要把這個家拆了才甘心嗎?」
一直站在院子裡沒吭聲的趙幹事,這時候才慢悠悠地走進來,手裡還拿著那個記錄口供的筆記本。
「沈武同志,投毒可是重罪,這已經不是你們沈家的家務事了,既然證據確鑿,我這就去公社派出所跑一趟,請公安同志來處理。」
沈武一聽要報公安,嚇得直接雙膝一軟,跪在了趙幹事面前。
「趙幹事,使不得啊,小棠她還年輕,要是進了局子,這輩子就全毀了,求您高抬貴手啊!」
趙幹事側過身子避開他的大禮,指了指站在旁邊的沈明珠。
「這事你求我沒用,得看嫂子願不願意原諒你們。」
沈明珠把那包曼陀羅種子和紙片仔細收進口袋裡,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沈武。
「想讓我不去報案也可以,現在就去把王保國和大隊會計叫來,咱們當著公社幹部的面,把這個家徹徹底底地分清楚。」
她拍了拍口袋。
「從今往後,我沈明珠跟你們沈家再沒有半點關係,生死不復相見。」
沈武癱坐在地上,看著大女兒那張過分明艷,卻不帶絲毫感情的臉,知道沈家這次是真的完了。
他無力地垂下頭,衝著門外喊了一聲。
「大強,麻煩你去大隊部跑一趟,把王隊長和李會計請來吧。」
沈大強站在院子裡,看著堂屋裡發生的一切,連個屁都沒敢放,灰溜溜地跑去叫人了。
沈老太坐在太師椅上,氣得渾身發抖,卻連一句罵人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那個以前任由他們搓圓捏扁的大孫女,怎麼突然就變成了活閻王?
蘇令棠縮在牆角,看著沈明珠的背影,心裡除了嫉妒,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恐懼。
她知道,那個原本屬於她的招工名額,還有她夢寐以求的城裡人生活,全都被這個女人親手捏碎了。
在沈大強去叫人的空隙,屋子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杜麗娟托著脫臼的手腕,靠在炕沿上哀嚎,額頭上的冷汗把頭髮都浸透了。
「老沈,你不能答應她分戶啊!她要是分出去了,以後咱們老兩口誰來養?小棠還沒出嫁,家裡連個撐門面的人都沒有了!」
杜麗娟疼得直抽氣,卻還不忘算計以後的利益。
沈武煩躁地抓著頭髮,衝著她低吼。
「你給我閉嘴!還嫌不夠亂是不是?要不是你縱容小棠去買那種毒藥,事情能鬧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蘇令棠哭得眼睛紅腫,爬到沈武腿邊,拽著他的褲腿哀求。
「爹,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幫我求求姐姐,只要她不報公安,我以後什麼都聽她的。我甚至可以替她下鄉,只要別讓我去坐……。」
沈明珠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齣苦肉計,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替我下鄉?」
她嗤笑一聲。
「蘇令棠,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招工檔案已經被紡織廠封存了,你現在不僅是個沒有工作的待業青年,身上還背著偽造公章的嫌疑。」
「就算你想下鄉,公社也得查清楚你的成分和作風問題,你覺得哪個生產隊敢要一個心思歹毒、連親姐都敢下藥的知青?」
蘇令棠被這番話徹底擊潰,絕望地癱倒在地上。
沈老太拄著拐棍,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指著沈明珠的鼻子。
「你這個狠毒的丫頭,你這是要把我們全家往死里逼啊!你親媽在地下看著你這麼作踐自己的親爹和親妹妹,她能閉得上眼嗎!」
沈明珠掀起眼皮,看了沈老太一眼。
「我親媽要是知道你們拿她拿命換來的工作名額,去貼補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拖油瓶,她早就從地底下爬出來掐死你們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少拿死人來道德綁架我,我剛才說過,只要我沒有道德,你們誰也綁架不了我。」
大隊長王保國帶著大隊會計李富貴,大步走進了院子。
王保國一進屋,看到倒在地上的門板和疼得直哼哼的杜麗娟,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個死結。
「沈武,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大白天的在家裡打架,還嫌你們家不夠丟人是不是?」
沈武趕緊迎上去,滿臉堆笑地遞煙。
「王隊長,這都是家裡的一點小矛盾,我們已經商量好了,今天請您和李會計過來,就是想做個見證,把這個家給分了。」
王保國沒接他的煙,冷著臉在桌邊坐下。
「分戶可不是小事,你們想清楚了?」
沈明珠把那包曼陀羅種子和便簽紙拍在桌子上。
「王隊長,不是我想分戶,是這個家我實在待不下去了。如果再不分出去,我怕我哪天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王保國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又看了看站在旁邊臉色鐵青的武裝部趙幹事,心裡已經猜到了大概。
「既然你們雙方都同意,李會計,把分戶證明的單子拿出來吧。」
李富貴從夾包里掏出幾張印著紅頭的表格,鋪在桌子上,拿起鋼筆開始記錄。
「沈武,按照規矩,分戶得把家裡的財產和糧食都算清楚,你們準備怎麼分?」
沈武咬了咬牙,狠下心開口。
「家裡的錢剛才已經作為招工名額的補償,全部給明珠了,糧食我們老兩口和小棠還得吃,就不分給她了。至於房子,她既然要隨軍,這屋子自然也帶不走。」
沈明珠對此毫無異議,她根本看不上沈家這些破爛。
「錢我已經拿了,沈家的東西我一分不要,但我有一個條件,這份分戶證明上必須寫清楚,那三百塊錢是我親媽留下的權益補償,絕對不是什麼彩禮。」
她環視了一圈沈家人。
「從今往後,沈家任何人不得以長輩的名義,向我索要一分錢的贍養費,更不准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
李富貴點點頭,把她的要求一字不落地寫在表格上。
沈老太一聽不用給糧食和房子,心裡剛鬆了一口氣,眼珠子一轉又開始算計起來。
「王隊長,既然分戶了,那以後的養老問題總得說清楚吧?明珠畢竟是沈家的長女,以後我們老兩口要是癱在炕上了,她總不能不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