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蘇令棠自作自受
陸執安長臂一伸,徑直將那個舊帆布包撈過來,擱在自己腿上。
沈明珠腳步微頓,投桃報李地走到輪椅後頭,從趙幹事手裡接過了輪椅推把。
兩人剛走到住院部一樓大廳,大門外猛地爆開一連串雜亂的呼號。
幾個套著破棉襖的公社社員趕著牛車直衝進大院。
s t o 5 5.c o m提供最快更新
車板的干稻草上直挺挺躺著兩個年輕知青。
這兩人臉色發青,口中不斷溢出白沫,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帶頭的社員跑丟了一隻鞋,光著腳丫子踩在雪地里,扯著嗓子沖急診室大吼。
「大夫快救命啊!」
「這兩個城裡來的知青在客棧住了一宿,早上起來就不省人事了!」
李建設脖子上掛著聽診器從值班室衝出來,招呼著護士推來鐵架子床,七手八腳把兩個知青往搶救室里抬。
沈明珠腳步停住,鼻尖敏銳地捕捉到一股刺鼻的土腥味。
這氣味與方才蘇令棠身上沾染的味道完全一致。
未經炮製的生草烏受潮變質,揮發出的劇毒氣息已經完全溢散開來。
常人聞不到,卻逃不過醫修的五感。
「你在這兒待著別亂動,我去搶救室看看。」
沈明珠鬆開推把,大步朝搶救室走去。
「小心點。」
陸執安只來得及提醒一句,視線一路跟著那個清瘦的背影,直到搶救室的木門合上。
搶救室里亂作一團,兩個知青躺在鐵床上渾身痙攣,嘴唇已經變成駭人的紫黑色。
李建設拿聽診器貼在其中一個知青胸口上,急得額頭直冒汗。
「心音很弱,心律完全失常,立刻準備阿托品進行靜脈推注!」
旁邊的護士掰開玻璃安瓿瓶,將透明藥液抽進注射器,順著知青手臂的靜脈推注進去。
等了幾分鐘,病床上的知青不但沒有好轉,反而開始大口往外嘔吐黃水。
李建設臉色大變,連忙讓護士去催其他醫生過來會診。
然而話音未落,沈明珠已經推開搶救室的門走了進來。
她反手將門關嚴,隔絕了外面那些社員雜亂的哭喊。
「阿托品對生草烏中毒引起的重度心律失常根本不起作用。」
「你再這麼盲目用藥,這兩人連半個小時都撐不過去。」
李建設聽到這聲音,趕緊讓開床頭的位置。
「沈師傅來了!」
「您快來看看,這倆知青怎麼好端端就休克了?」
沈明珠走到床邊,兩根手指搭在知青的脈搏上,眼帘垂下,強行調動識海中的神識進行探查。
她的眼眶隨之泛起一圈紅暈,鼻腔深處那股熟悉的鐵鏽味直往上涌。
一滴殷紅的鼻血順著白皙的鼻尖砸在床單上,血跡暈開刺目的顏色。
借著這不到半分鐘的探查,她看清那些生草烏毒素已經順著血液,往心臟的方向侵蝕過去。
這種毒素隨時會導致心臟停搏,必須立刻阻斷。
她睜開眼睛,摸出隨身攜帶的銀針盒攤開。
「他們脈象散亂,是吸入了受潮變質的生草烏毒氣。」
「毒氣攻心,馬上就會導致心力衰竭。」
「馬上準備溫水和甘草黑豆大黃煎劑,準備洗胃排毒。」
李建設沒聽懂生草烏跟這兩個知青的病情有什麼關聯。
「沈師傅,這生草烏不是治風濕的藥嗎?」
「怎麼會變成要命的毒氣?」
沈明珠雙手同時捻起兩根三寸長的毫針,精準刺入知青胸口的內關穴和神門穴。
「未經炮製的生草烏含有劇毒。」
「一旦受潮發霉,毒性會直接揮發在空氣里。」
「常人聞久了,心臟傳導就會被徹底阻滯。」
普通人只能看見她行針手法特殊,卻不知道她運用的是當初在修真界領悟出來的七星回陽針。
用這套針法,可以暫時護住知青最後一點心脈。
汗水順著沈明珠的下巴滴落在白色床單上,她卻連擦汗的功夫都沒有,轉身又走到另一張病床前重複施針。
兩名知青發紫的面色終於開始慢慢褪去,胸膛也開始有了起伏。
幾十分鐘後,護士端著熬好的黑色藥汁跑進搶救室。
沈明珠配合李建設將溫熱藥汁順著胃管灌進知青身體裡,進行反覆洗胃。
看著洗出來的渾濁液體,沈明珠抬手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將扎在知青身上的銀針一根根收回盒子裡。
搶救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陸執安不知什麼時候自己搖著輪椅到了門口,將一方乾淨的手帕遞到她手邊。
他視線落在床單上那滴刺眼的血跡上,指骨捏著輪椅扶手微微發硬。
「擦擦。」
「沒事,神虛而已。」
沈明珠接過手帕擦掉鼻尖殘存的血跡,沒多解釋。
搶救室的門縫外,蘇令棠踩著那雙嶄新的半高跟皮鞋,探了半個腦袋進來。
她剛才跑出病房沒多遠,就撞見牛車拉著兩個半死不活的人進來。
聽見社員喊是在客棧住了一宿出的事,她心裡發虛,硬著頭皮跟過來偷看。
結果一眼看到那兩個知青吐出來的黑水,當場嚇得渾身一抖。
沈明珠端著一盆洗手的清水走到門口,直接將那盆水潑在門外台階上。
水花濺了蘇令棠一褲腿,將她那雙新皮鞋澆得透濕。
蘇令棠尖叫了一聲。
「沈明珠!你幹嘛啊?!我新買的鞋!」
沈明珠冷冷看著她:「你那兩麻袋換招工指標的好東西,差點要了這兩條人命。你現在還有心思在這兒看熱鬧?」
蘇令棠瞬間噤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不關我的事,我不知道那是毒藥……」
她剛開口就意識到不對,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滿腦子都是劉二狗塞給她的那五十塊錢和化肥廠正式工人的承諾,完全沒想過自己會惹上這種人命關天的大禍。
那不就是兩麻袋藥材嗎?怎麼……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幾個穿制服的縣公安局幹警剛好從大門口走進來,看到癱坐在地上的蘇令棠,直接走上前亮出手裡的證件。
「你就是住在城西客棧那個叫蘇令棠的女知青吧?」
「我們在客棧查抄了兩麻袋走私毒藥原料,現在懷疑你跟這起違禁案件有關,跟我們走一趟。」
蘇令棠看著那副手銬,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
「公安同志,我是被冤枉的!」
「我根本不知道麻袋裡裝的是毒藥!」
「是運輸隊的劉二狗給了我五十塊錢,讓我幫忙看管的!」
帶頭的幹警冷哼了一聲,直接掏出手銬銬住她的手腕。
「狡辯的話留到審訊室再說。」
「客棧老闆親眼看見你守著那兩麻袋違禁品,人證物證俱在,你跑不了。」
蘇令棠試圖掙扎,卻被兩個幹警架起胳膊,直接拖出了醫院大院。
陸執安坐在輪椅上看著這一幕,搭在膝蓋上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輪椅扶手。
前世蘇令棠事業順遂,嫁入顧家之後更是呼風喚雨。
這樣一個原本應該風光無限的女人,這一世竟然因為貪圖五十塊錢的蠅頭小利,把自己作踐成了階下囚。
這種眼界局限帶來的反噬,讓他突然有一種荒誕的感覺。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沈明珠,心頭的疑慮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交織在一起。
沈明珠沒在意他的視線,擦乾手上的水漬,重新走回輪椅旁邊,推著陸執安往醫院大門外走。
「這回專案組算是抓到了人,你那批軍用物資的案子應該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陸執安任由她推著自己走在積雪的土路上,聲音裡帶著冷意。
「沒那麼簡單。」
「這種眼皮子淺的蠢貨,頂多是個被人當槍使的外圍棋子。」
「真正的大魚,還藏在水底下沒露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