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軍婚蜜裡調油,前夫下放北大荒掏糞


  第二天一早,沈明珠是被鐵爐子上鋁壺的咕嘟聲叫醒的。

  陸執安換上了一身筆挺的軍裝,正拿刀把昨晚剩的半個粗面窩頭切成薄片,貼在滾燙的爐蓋上,慢慢烤出香味。

  「醒了就過來吃。吃完我去團里報到,你今天打算幹什麼?」

  沈明珠接過烤得焦黃的窩頭片咬了一口,趿拉著布鞋走到屋後頭轉了一圈。

  後棚子外面有一塊二十來平的空地,雜草長得半人高,靠牆根底下堆著碎磚爛瓦,一看就是荒了好久的。

  她蹲下來抓了把土,在手裡搓了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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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壤黑中帶黃,雖然夾著不少沙礫,但土層厚實,底下墒情很足,沒有結塊的鹽鹼層。

  「我想把這塊地開了,種點藥材。」

  「你一個人翻?」

  陸執安走過來看了一眼。

  「去後勤借頭牛,或者等我晚上回來一起翻。」

  「用不著那麼麻煩,我一個人半小時就能幹完。」

  陸執安看了看她,不得不承認,自己這位新媳婦確實是比尋常人能幹得多。

  「別逞強,累了就留著等我回來做。」

  沈明珠含糊的應付了兩聲,也不知道是答應還是沒答應。

  等陸執安出門後,她就回屋翻出把舊鐵鍬,順帶從挎包里摸出一個小布包。

  裡頭裝的是昨晚用藥櫃靈泉底子泡過的草藥種子,種皮已經微微裂開了小口子。

  她掄起鐵鍬往地里一紮。

  半尺深的土層連著草根被一鍬掘到底,手腕一翻就整個扣了過來。

  她的動作快得驚人,不到半個鐘頭,二十來平的地已經翻完了大半。

  隔壁院子的張大嫂端著一盆洗好的衣裳出來晾,看見沈明珠一個人在翻地,腳步頓了頓。

  「小沈,你這一大早翻地呢?要不要叫你張大哥來幫忙?」

  「不用,快翻完了。」

  張大嫂把床單往晾衣繩上一搭,轉頭就沖屋裡喊。

  「你趕緊爬起來看看人家新媳婦這手腳,讓你在門口刨個蘿蔔窖你硬是吭哧了三天還沒挖到底。」

  沈明珠根本沒受外頭動靜影響,拿鐵鍬把翻好的地耙平,用鏟子開出幾條筆直的淺溝。

  她把種子一粒粒按進土裡,覆上薄薄一層細土,又從棚子裡翻出個破鐵桶,從井台那邊提水澆了一遍。

  等她收拾停當直起腰,太陽已經升到了家屬院屋頂上頭。

  與此同時,北大荒農場。

  天還沒亮透,蘇令棠裹著一件灰撲撲的破棉襖,頂著刀子似的北風,肩膀上一根扁擔挑著兩桶糞水,從豬圈往大田挪。

  扁擔壓在肩膀上,磨得骨頭生疼,她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晃晃,腳底下是凍得硬邦邦的泥路,踩上去跟踩著刀尖似的。

  她那張原本白淨的臉瘦得脫了相,顴骨突出來,眼窩凹下去,嘴角裂著口子,嘴唇上結了一層干皮。

  下鄉時穿的那件舊紅襖早就被農場收走換成了統一發放的灰棉襖,這衣服又硬又薄,袖口還短了一大截,露出的手腕上已經生出了成片的紅紫凍瘡。

  「蘇令棠!你磨蹭什麼呢!豬圈的糞今天不挑完,別想去食堂喝棒子麵粥!」

  管教拎著鞭子在後頭破口大罵。

  蘇令棠嚇得打了個哆嗦,咬著牙加快了兩步,肩膀上的扁擔猛地一晃,半桶散發著惡臭的糞水直接潑出來濺在她的褲腿上。

  她連彎腰去擦的力氣都沒有。

  旁邊地里幾個女知青蹲著薅草,看見她這副模樣,沒人搭話,只是交換了個眼神。

  大家第一天就知道她是因為作風敗壞和假懷孕被下放來的,誰都不願意去搭理這個落後分子。

  蘇令棠把糞水倒進大田的漚肥坑裡,拄著扁擔歇了口氣,哆嗦著手往棉襖內兜里摸了摸。

  那張從公社衛生所弄來的假化驗單早就被揉成了一團爛紙。

  結婚宴第二天,顧母劉桂香就拽著她去縣醫院重新抽血,查出根本沒懷孕後,直接一巴掌扇掉了她半顆牙。

  「假懷身子糊弄我兒子,你這個爛心肝的騙子,活該被下放改造!」

  劉桂香那天的罵聲她到現在還記得。

  顧家把她的鋪蓋卷像扔垃圾一樣從家屬院扔出來,顧沉舟就直愣愣地站在門裡頭,從頭到尾都沒替她說哪怕半個字。

  蘇令棠吸了吸鼻子,把化驗單重新塞回去,彎腰挑起空桶往豬圈走。

  路過農場宿舍的時候,她聽見屋裡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

  門帘子一掀,顧沉舟縮在通鋪最裡面那角,兩條胳膊死死抱著膝蓋,腦袋埋在臂彎里抽噎。

  他身上那件藍布工裝已經滾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才來農場沒幾天,他那雙從小握鋼筆的手就磨出了血泡,有幾處甚至已經凍裂了口子,直往外滲著黃色的血水。

  顧父因為棉花虧空案被查了個底朝天,顧家倒台的速度快得讓人根本反應不過來,他這個副廠長直接被一擼到底送來勞改。

  顧沉舟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站在門口的人是蘇令棠,又把頭埋了回去。

  「你來幹什麼。」

  「食堂今天發窩頭,我給你留了半個。」

  「滾出去,我不吃。」

  蘇令棠站在門口,捏著那半個硬邦邦的窩頭,嘴唇抿了抿。

  她本來想抱怨幾句,可看著顧沉舟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頹廢樣子,到底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把窩頭擱在門檻上便轉身走了。

  顧沉舟聽著她的腳步聲走遠,從臂彎里抬起臉來。

  他的手背上全是凍瘡,拇指和食指的關節腫得彎不過來。

  幾天前他在縣國營飯店的宴席上看見沈明珠坐在主位,燈光照著她那張明艷不可方物的臉,陸執安在一旁耐心地給她剝蝦。

  那個畫面就像一根針,每晚閉上眼就在他腦子裡扎來扎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廢了的手。

  如果當初他沒有嫌棄沈明珠,沒有聽信杜麗娟那些有的沒的,把那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明珠當成累贅……

  顧沉舟仰起臉,任由淚水順著髒兮兮的臉頰淌下去,滴在凍得硬邦邦的泥地上,悔得腸子都打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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