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滾!兩千塊也配上門求老娘?
四合院裡安安靜靜的,正房窗戶透著暖黃的光,老石榴樹的枝丫在夜風裡輕輕晃,爐子上溫著的酸菜汆白肉正咕嘟咕嘟冒泡,酸菜的咸香混著五花肉的油氣,把小半個院子都裹住了。
沈明珠坐在竹椅上把最後一口烤白薯塞進嘴裡,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的紅薯渣,正要起身去灶上盛湯。
胡同口忽然傳來一陣車子的引擎聲,緊跟著一腳急剎。
幾秒後,院門被拍得震天價響。
「沈大夫在不在?開門!趕緊開門!」
尖銳的女聲跟著銅環砸門的聲音一起響起來,帶著一股頤指氣使的意味。
陸執安臉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摸腰間的武裝帶。
「坐著吃你的飯。」
沈明珠按住他的手腕,不緊不慢地咽下嘴裡的熱湯,才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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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要看看,大半夜的是哪家狗場沒關好門。」
陸執安順從地坐了回去,目光卻依舊冷地冷鎖在院門的方向。
門閂拉開的剎那,外頭擠進來兩個人影,差點撞在沈明珠身上。
打頭的裹著一身深灰色毛呢大衣,正是衛生部副部長的夫人錢氏,後頭跟著她閨女林嬌嬌。
當初在東北返京的軟臥專列上,這對母女因為沈明珠不肯騰臥鋪,在過道里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不懂規矩的鄉下破落戶。
此刻的錢夫人哪還有當年那副派頭,一張臉煞白蠟黃,兩隻手死死按著右下腹,每走半步都疼得直抽冷氣,腦門上的虛汗把厚厚的雪花膏衝出了好幾道溝。
「哎喲……可算找著了,沈大夫,你快、快給我瞧瞧……」
錢夫人扶著門框喘得跟拉風箱一樣,話說到一半被腹部的絞痛截斷了,彎著腰緩了好幾口氣才直起身子。
林嬌嬌在後頭一臉嫌棄地四處打量,撇著嘴。
「媽,這破胡同烏漆嘛黑的,要不是協和那幫庸醫不敢動刀子,誰大半夜往這犄角旮旯跑。」
沈明珠抱臂倚在門框邊上,連請人進院子的意思都沒有。
「林夫人,林小姐,這麼大的官架子,怎麼不把協和的專家請到部里去慢慢看,跑我這小門小戶來幹什麼?」
林嬌嬌柳眉倒豎就要發作,被錢夫人一把扯住袖子。
錢夫人強撐著挺直腰板,從隨身的牛皮小包里掏出厚厚一疊嶄新的大團結,啪地拍在門口的石墩子上。
「沈明珠,明人不說暗話。」
「我肚子裡長了個膿包……全京城沒人敢下刀……這兩千塊錢,加兩百斤全國通用糧票,你今晚把膿給我放乾淨,治好了,我讓老林在衛生部給你批個正編主任!」
兩千塊,在工人一個月掙三十幾塊的年代,夠在京城買一座小兩進的院子。
錢夫人抬著下巴,滿臉施捨的篤定,好像下一秒沈明珠就該跪下來接錢。
沈明珠低頭看了一眼石墩子上那疊散發著油墨味的鈔票。
「滾。」
院門口的空氣一下子凍住了。
林嬌嬌當場跳了腳,尖著嗓子叫起來。
「沈明珠!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鄉下來的赤腳醫生,走了狗屎運攀上高枝罷了!我媽親自上門是給你天大的面子,兩千塊錢你一輩子都掙不來!」
錢夫人捂著肚子,臉色徹底陰下來。
「年輕氣盛可不是好事,在這四九城裡頭,沒了上面的提攜,你寸步難行!」
「是嗎?」
林嬌嬌被氣得腦子一熱,衝口就罵。
「你媽也不知道是哪個鄉下旮旯爬出來的泥腿子,生了你這麼個不知天高地厚的……」
話沒說完。
一道冷風從院子裡卷了出來。
那是一份硬殼的文件,劈面甩過去,啪地一聲砸在錢夫人臉上,紙頁嘩啦作響,堅硬的封皮稜角在她顴骨上豁出一道紅痕。
「睜大你們的眼看清楚,沈明珠同志是中央軍委直屬、特等戰備內參特勤專家,行醫編制在總後最高保密處,軍委首長親自批覆。」
陸執安端著一盤洗好的紫葡萄,聲音卻冰涼。
「別說你男人一個副部長,衛生部一把手來了,見了這份保密調令,也得立正打報告。」
錢夫人被砸得眼前發黑,顫著手從地上撿起文件,那枚鮮紅碩大的中央軍委鋼印映入眼底的一剎那,她兩條腿軟了,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撞在身後的林嬌嬌身上。
特勤專家。
直接對軍委負責。
這哪是什麼鄉下野郎中,這是一尊她們林家拍馬都夠不著的大佛。
林嬌嬌剛才罵人的那股子囂張勁兒全沒了,臉上的血色一層層褪下去,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蹦不出來了。
「她手裡這根針,救的是保家衛國的將士,治的是浴血疆場的功臣。」
「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上這兒來求?拿著你們的髒錢,滾出這片胡同!」
陸執安順手抄起靠在門板邊的粗竹掃帚,劈頭蓋臉朝母女倆身上抽了過去。
竹枝狠狠抽在呢子大衣上,石墩子上的鈔票被勁風捲起來,散了一地,有幾張落進了門口的泥水坑裡。
林嬌嬌尖叫著護住臉,母女倆連搶帶爬地鑽回胡同口的黑色轎車裡,車門都沒關嚴實,一腳油門躥出去,尾燈在胡同拐角一閃就沒了影。
陸執安咣當一聲把院門闔死,掃帚隨手往牆根一靠,轉過身來的一瞬間,滿臉的殺氣收得乾乾淨淨,換了一副笑臉,湊到沈明珠跟前,從盤子裡挑了顆最大的葡萄剝好,遞到她嘴邊。
「報告領導,院外害蟲清掃完畢,絕對沒有漏網。」
沈明珠張嘴含住那顆冰涼清甜的葡萄,嚼了兩下,偏頭看著眼前的男人。
「葡萄挺甜,掃帚掄得也利索。」
陸執安低低笑了一聲,抬手把她被夜風吹散的碎發攏到耳後,大掌捧著她半邊臉頰,拇指輕輕蹭了蹭。
「領導高興?那,有沒有獎勵?」
沈明珠沒接話。
她的手指頭慢慢摸上了手腕上的木雕吊墜,指腹在雕花紋路上來回蹭了好幾遍,才抬起頭來,對上他的眼睛。
「陸執安,你跟我進屋,我有個東西要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