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是學生!


  數字在往上爬,但爬得極慢,比掛飾和降神盤都慢得多。

  0.01……十幾秒之後,還是 0.01。

  又等了半分鐘,變成 0.02。

  有東西在裡面,但被什麼機制壓著,滲透速度極低。

  李察把油燈拿起來,在手裡翻了翻。

  燈身沉甸甸的,鑄造紮實,底座邊緣刻著一圈銘文。

  筆畫方折,結構緊密,每個字符都被刻意塞進了等大方格里。

  這是黑土河流域的祭司文字,他在 E.V.M.那本書的插圖里見過類似字形。

  手掌貼著銅面的時候,面板數字在以大約每分鐘 0.01的速度往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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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慢了。

  掛飾當初幾分鐘就吸到了 1點,降神盤也差不多。

  這盞油燈明顯被做了什麼處理,封存物裡面的殘餘被鎖住了,只有極微量在向外滲漏。

  他翻過燈底,仔細看了看。

  底座的內側刻著另一組符號,排列方式和外圈銘文不同,更接近幾何圖形。

  一個圓套著一個三角,三角的三條邊上各延伸出短線。

  封印記號?

  如果銘文是「鎖」,這個幾何圖形可能就是「鎖芯」。

  他不確定,但邏輯上說得通。

  一個正規渠道流出來的古物,商人不太可能把裡面封存的東西完全敞開。

  加封印就是給酒瓶上蠟封,確保內容物不會在流通過程中泄漏,也不會傷害到誤闖進來的客人。

  他把油燈放回架子上,又拿起來,又放下。

  拿著的時候漲,放下就停。

  好吧。

  他拎著油燈在旁邊椅子上坐了下來,把燈身擱在膝蓋上,雙手捂著,開始慢慢地等。

  0.03……0.04……

  窗外光線在移動,有人從巷子裡走過去。

  0.05……0.06……

  店裡很安靜,老頭在櫃檯後面偶爾翻一下他的舊幣目錄,紙頁沙沙地響。

  0.07……0.08……

  李察有點手酸,他換了個手,左手托著燈底,右手蓋住燈身頂部,好像在給一隻小動物取暖。

  大約又過了半小時,數字才終於爬到了 0.1。

  他把油燈放回架子上,站起來走到櫃檯前。

  「這盞燈多少錢?」

  老頭從放大鏡後面抬起頭,眯著眼看了一下他手指的方向。

  「哦,那個。」他把放大鏡擱下來:「黑土河的東西,年頭不短了,三鎊。」

  三鎊。

  李察這次出門,口袋裡一共只有七便士。

  「三鎊有些貴了。」

  「東大陸的銅器,看這年頭和品相,這燈的斯芬克斯造型是舊式鑄法,不是後仿。

  尾巴和翅膀是分鑄再焊接的,至少新曆前五百年的工藝。」

  老頭用手指敲了敲櫃檯:「三鎊算很公道了。」

  「但它缺了燈嘴上半截卷花紋飾,翅膀接縫處也有修補痕跡,不是原裝焊點。

  翅膀部分黑鏽,說明它被長期放置在潮濕高溫的環境中,這種墓葬品一般要打折扣。」

  老頭摘下眼鏡,重新打量了他一眼。

  「你居然懂銅器?」

  「認識一些,歷史課上講過黑土河流域的器物鑑別。」

  這一半是實話,赫頓先生確實在課上提到過黑土河文物的基本特徵。

  但李察能說出「分鑄焊接」和「銘文保存度」這些專有名詞,主要是靠【學識】強化後記下的各種相關雜書。

  「那底座的銘文你認識嗎?」老頭忽然問了一句。

  「祭司文字,具體內容我不確定,但從字符排列密度和重複模式來看,應該是祈禱詞或者儀式用語。

  這類銘文燈在黑土河中游的神殿遺址里出土過幾批,博物館裡有同類器物記錄。」

  老頭把眼鏡戴回去,看李察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逛腿的學生,這是個懂行的客人。

  「有點見識。」他沉吟了一下:「兩鎊七先令。」

  「燈嘴紋飾殘缺和翅膀修補嚴重,影響了價值和完整度,一鎊。」

  「哪有你這樣殺價的?兩鎊五先令,最低了。」

  「一鎊五先令,我是學生!」

  老頭被這句「我是學生」給逗笑了:

  「好好好……你是學生,就兩鎊整吧,再低我白送你得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再殺價就是不知好歹了。

  兩鎊李察目前還是掏不出來,可他也不是立刻就要買。

  「我先留著,能不能幫我擱一擱?」

  「行。」老頭從櫃檯下面摸出個本子:「學生,銅燈,兩鎊,你叫什麼?」

  「李察·威廉士。」

  「我叫克萊門特,阿爾伯特・克萊門特。」老頭把本子合上:

  「最多給你留兩個月,過期不候。」

  「好。」

  李察走出店門的時候,心裡在算帳。

  兩鎊靠現在積蓄肯定不夠,但西塞羅杯如果能拿到名次就足夠覆蓋。

  當然,前提是他得先拿到名次。

  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被雲擋住了,但天色還是比平時亮。

  巷口方向傳來伊芙琳的聲音:

  「哥!你到底在裡面幹什麼?我都逛了三條街了!」

  她從糖果鋪的方向快步走過來,手裡攥著個紙包,大概是買了幾顆便宜糖。

  「看了看古董。」

  「看了多久啊?我都等得買了兩輪糖了。」

  「有那麼久嗎?」

  李察摸了摸後脖子。

  說實話,他在油燈旁邊蹲的時間確實不短。

  為了讓面板多漲一點,他把那盞燈翻來覆去捂了大半個小時。

  大半個小時,卻只吸到了 0.1點。

  效率低得令人髮指,但至少驗證了兩件事:

  克萊門特古物不全是普通舊物,裡面確實有「帶貨」的東西;

  而且加了封印的器物,吸收速度會被大幅壓制。

  「你的手怎麼綠了?」伊芙琳盯著他的手掌。

  糟糕,捂了太久,手上沾了好幾塊銅斑。

  「……摸了盞舊燈。」

  「你為什麼要摸半個多小時的舊燈?」

  「在研究上面的銘文。」

  伊芙琳的目光從他的手掌移到他的臉上,移回手掌,再移回臉上。

  「哥,你最近真的在寫日記?」

  「是。」

  「那你一定要把『今天我摸了半小時的舊燈』寫進去。」

  「行行行,我寫。」

  「我覺得吧,你應該換個愛好,玩古董不是我們這種家庭能夠消費得起的。」

  「我覺得你應該少管你哥。」

  伊芙琳嘆了口氣,從紙包裡面摸出顆太妃糖,塞到他嘴邊:

  「喏,吃吧,安慰一下你沒買到舊燈。」

  李察順勢用嘴接住。

  太妃糖很甜,甜得有些齁。

  兄妹倆並肩往家的方向走。

  伊芙琳走了幾步,忽然又開口:

  「哥,你不會真的有什麼瞞著我們吧?」

  「什麼?」

  「我不知道是什麼,就是最近你跟換了個人似的。

  以前你回家就躺著,現在每天關在屋裡到半夜。

  以前你連麵包都不會自己煎,現在你幹這活比我麻利。

  以前上課被點名你恨不得把頭埋進桌子裡,現在聽說老師點名讓你講,你能講一大段……」

  她數了一串變化,數完了,側過頭來看他。

  「你要是有什麼事不能跟爸媽說的,可以跟我說,我雖然比你小一歲,但你也知道……」

  後半句她沒有說完,意思大概是:你也知道,在這個家裡誰比較靠譜。

  李察在心裡笑了一下。

  「我是大病一場,想通了很多事。」

  「想通了什麼?」

  「想通了不能讓你和媽一直替我操心。」

  女孩的腳步微微停了一下。

  她沒有接話,低頭走了幾步。

  突然從紙包里又摸了一顆糖,硬塞進他嘴裡:「誰替你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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