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家教


  等收完碗碟上了樓,李察關上房門。

  把書包里的油燈小心地取出來,放在書桌上。

  

  油紙拆開後,斯芬克斯的銅面在檯燈底下泛著暗綠。

  翅膀上那層偏黑的銅鏽比他記憶里更重了,大概是在店裡又多擱了一個多月的緣故。

  他翻到底座,圓套三角的封印符號還在。

  三角三邊延伸出的短線彎曲方向,和他在帝都大學圖書館裡記錄下來的樣本高度一致。

  黑土河中游祭司銘文的標準安全閥結構。

  油燈里的東西被封印壓著,只能找到辦法把封印解開。

  但今天不急。

  連續幾個晚上的高強度破譯工作,讓大腦超負荷運轉。

  《論帷幕中的攀升》那份文獻的信息密度太大了,消化完之後整個人像被擰乾的毛巾。

  他需要緩一緩。

  ………………

  周日早上,李察難得睡到了太陽曬屁股。

  樓下傳來伊芙琳和母親說話的聲音,夾雜著煎鍋和碗碟的響動。

  呼吸靠每天的修行推進,學識靠閱讀和破譯,吃飯和睡覺剛點亮,經驗積累還處於爬坡階段。

  三項「體」技能同時運轉後,身體狀態確實在肉眼可見地改善。

  伊芙琳抱怨他最近食量大得離譜,昨天下午那份薯餅其實就是妹妹專門給他做的加餐。

  李察賴在床上又躺了五分鐘,把今天計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大腦需要休息,暗語破譯的活得先停一下。

  空下來的時間,正好可以去辦另一件要緊的事。

  古典學會的推薦名單,小姨伊莎貝拉在帝都就提過了。

  進了名單的人有資格被帝都的有錢人家聘為家教,一小時課時費抵普通工人一天工錢。

  霍蘭德先生更早之前也說過同樣的話。

  但帝都家教市場再好,他人在布里斯頓,總不能每周坐火車去帝都上課。

  好在推薦名單的覆蓋範圍包括全國,布里斯頓雖然是北方工業城市,有錢人家也不是沒有。

  沃倫他爹就是北區煤礦聯合會的副理事長,格蕾家也是開工廠的。

  這些人家的孩子在格林伍德上學,是因為格林伍德已經算是布里斯頓最好的學校了,再往上就得去帝都的寄宿公學。

  但不是所有富人家庭都送孩子去帝都,有些人更喜歡把孩子留在身邊,請家教上門補課。

  李察穿好衣服下樓。

  伊芙琳把一盤煎蛋和烤麵包推到他面前:「今天去幹什麼?」

  「找工作。」

  「什麼工作?」

  「家教。」

  伊芙琳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教什麼?」

  「拉丁文,古典學,看對方需要什麼。」

  伊芙琳打量了他兩眼,目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你那件襯衫不行。」

  「怎麼不行?」

  「領子磨毛了,而且顏色洗得發灰。

  你穿著去有錢人家裡,人家還以為你是來應聘當雜工的。」

  「我就去談談,又不是去參加舞會。」

  「第一印象很重要。」伊芙琳站起來,圍裙都沒解就往樓上跑。

  兩分鐘後她拿了件襯衫下來,白底細藍條紋的,領口挺括,袖口還帶一圈暗紋。

  「這是爸的,沒怎麼穿過。」

  「爸的我穿大了。」

  「我改過了,量著你那件舊的比著改的,肩線收了半寸,袖口也縮了。」

  李察接過襯衫展開看了看。

  針腳細密均勻,腰側打了兩道暗褶,把寬大版型收得服帖。

  這丫頭根本就不是昨天才開始準備的。

  「……行,謝了。」

  「還有領帶。」妹妹又摸出條深灰領帶。

  李察把襯衫和領帶拿上樓換上,對著衣櫃鏡子整理了一下。

  襯衫合身,領帶規矩,加上呼吸法修行帶來的氣色改善,說是大學生也有人信。

  下樓的時候伊芙琳等在樓梯口,上下看了一眼:「馬馬虎虎。」

  「誇人會死嗎?」

  「趕緊走吧。」妹妹有些嫌棄的擺擺手。

  ………………

  古典學會在各城市都設有聯絡點。

  布里斯頓的聯絡點在市中心一座老樓的三層,門牌上掛著「古典學會北區辦事處」的銅牌。

  李察推門進去,裡面的空間比他想的要小。

  兩張辦公桌,一排檔案櫃,一台老式打字機,窗台上擺著盆半死不活的蕨類植物。

  桌後坐著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頭髮梳得很整齊,夾在鼻樑上的夾鼻眼鏡快要掉下來了。

  「你好,我是李察・威廉士,古典學會推薦名單的登記人員。」

  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從鼻樑上扶了扶眼鏡:「名單編號?」

  李察報了一串數字。

  男人翻開桌上的登記簿,手指沿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往下劃。

  「威廉士……威廉士……有了。」

  他用鉛筆在旁邊畫了個勾:「西塞羅杯第二名,格林伍德中學,對吧?」

  「對。」

  「目前北區登記在冊的家教需求……」他翻了幾頁:「有三份。」

  他把登記簿轉過來讓李察看。

  三份需求分別來自三個家庭。

  第一份是一位退役軍官家庭,需要給十二歲的兒子補拉丁文和埃勾斯文,住在布里斯頓西郊。

  備註欄寫著:偏好有軍校背景的教師。

  第二份是一位紡織廠主的家庭,需要給十四歲的女兒準備入學考試,科目包括拉丁文、歷史和地理。

  備註欄是空的。

  第三份引起了李察的注意。

  委託人姓名:艾德蒙・道恩夫人。

  學生:湯姆・道恩,十二歲。

  科目需求:拉丁文,古典學。

  備註欄寫了兩行字:

  「此前更換過三位家教,學生配合度較低,煩請有耐心者應聘。」

  李察看著「更換過三位家教」這幾個單詞。

  三位家教都被趕走了,說明家長對教學質量要求很高,或者孩子本身很難搞,又或者兩樣都占。

  但他在意的是另外的東西。

  備註里的地址海菲爾德路,那是北區最貴的一條街了。

  煤礦主、船運商、銀行合伙人,海菲爾德路上住的都是這種人。

  「道恩家的那份,課時費是多少?」

  辦事員翻了翻備註:「每小時兩先令。」

  兩先令一小時。

  霍蘭德先生說的「一小時課時費抵普通工人一天工錢」,這話真不假。

  普通工人日薪也就這個數,這一小時家教費頂得上礦井裡挖一整天煤。

  如果每周末兩天各上一小時課,一個月下來就是十六先令,折合一鎊半多一點。

  比他預估的一鎊要多一半。

  「這份我可以試試。」

  「好。」辦事員在登記簿上寫了幾筆:

  「我給道恩家去一封信,把你的資料附上去。

  如果對方同意面談,我們會通知你時間和地點。」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張表格推過來:

  「把你個人信息填一下,包括在校成績證明和西塞羅杯獲獎函。」

  李察從書包里取出霍蘭德先生和學校開具的推薦信,連同古典學會發的獲獎證明一起放在桌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