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黑犬
第134章 黑犬
她翻看了幾頁,又問道:「我看冊子上提到的施術媒介,要一尊石像鬼。」
「這種成品媒介,估計不太好找吧?」
李察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
「石像鬼是最優媒介,但不是唯一的。」他說。
「銘師行會當年做這套術式的本意就是標準化授權。
找一塊有微量以太浸潤的石頭作為底材,把附錄里關鍵的觸引銘文刻上去,就能當作基礎媒介使用。」
「以太浸潤這一條,要求高嗎?」
「不高。」李察答道。
「任何在以太活躍區域待過幾十年以上的石材,都滿足條件。
舊教堂拆下來的階石,老封印附近的邊角料,甚至是礦區廢石堆里挑出來的也行。」
「熟練以後,媒介本身就可以扔掉了。」
涅墨西斯聽完點了一下頭,沒再追問。
她也提醒了幾句:
「銀針是消耗品,如果練習完進行收回的話,一根針大概可以支撐十次左右的練習。」
「講究一點的施術者會用銀制短刃,但短刃成本更高,也比銀針更難控制。」
「初學者一般都先從銀針開始。」
李察把月釘的冊子收進暗格里。
認真算起來,這一筆交易他還占了點小便宜。
石之覆甲雖然是通用術式,但媒介這一關對買家來說始終是個門檻。
即便他剛剛把媒介自製的路徑說得清清楚楚,對方也得找石頭、刻銘文、一點點磨合。
從拿到冊子到能開始練習施術,少說也要一兩個星期。
而月釘這一邊,施術媒介就一根銀針,拿到手就能開始練。
李察又把最後一份材料擺到桌面上:
「破解封印轉點的實操方法論,涵蓋幾種主流封印轉點的識別方式、撬開轉點時的力學控制、撬開後用蠟封補的反向工藝。」
普羅米修斯往前湊了湊。
他對這一類資料一般會有興趣,但他看了幾行,又坐了回去。
「你這一份方法論。」他說:「偏入門。」
「是。」李察坦然承認。
幾人都沒什麼太大興趣,李察把那份手冊收了回去。
這一項本來就是清單里風險最低、價值也最低的一份,能不能換到東西都無所謂。
桌面上的交易暫時告一段落。
幾人都在看自己交換得到的資料,赫卡忒在主座上沒催。
李察抓住這個空檔開了口。
「各位。」
桌上幾道目光投了過來。
「我還有一個問題,想順便向桌上請教。」
赫卡忒在主座上點了一下頭,示意他可以繼續。
李察問出了自己準備好的問題。
「家裡有位長輩,年輕時候傷了以太迴路。」
「桌上幾位,不知道有沒有治癒以太迴路損傷的方法?」
普羅米修斯皺了皺眉。
「迴路損傷分兩類。」
「一類是肉體損傷導致的迴路受損,這一類比較好處理。」
「另一類是位階突破失敗導致的迴路受損,這一類不好處理。」
「你家裡長輩是哪一類?」
「位階突破失敗。」李察答道。
「突破哪一階?」
「小精通。」
這話一出,涅墨西斯也微微轉過頭來。
狄俄尼索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發表評論。
普羅米修斯想了想:
「儀式失敗導致的迴路受損,那要難得多。」
「需要大精通級別的手段才能完全治癒,我拿不出什麼好的辦法。」
李察聽到這話也沒有太多失望,他早就心裡有數。
如果母親的傷這麼好治,外祖父和小姨早就動手了。
他們沒動,多半是因為治療手段代價太高,或者說……家族找不到願意為此承擔代價的大精通。
「不過……」普羅米修斯翻著自己剛剛到手的冊子。
「即使沒法完全治癒,也有一些日常溫養手段。」
「日常溫養?」
「以太層面的按摩。」
普羅米修斯向赫卡忒點點頭,又投射出一個小本子遞過來。
「這是一份用以太持續溫養受損迴路的按摩手法,流傳很廣,送給閣下交個朋友。」
李察接過小本子。
上面有一組手法圖示,每一組手法標註了具體呼吸節律、按壓位置、以太注入量。
普羅米修斯叮囑了一句:
「這種按摩最多會讓被按摩人『舒服』,距離治癒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堅持做下來,能延緩迴路進一步退化,減輕日常不適。」
「明白了。」
「另外。」普羅米修斯的目光落到李察那隻剛收下的凝液瓶上。
「凝液不要用來治療迴路損傷。」
李察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確實有過類似的想法。
「凝液效果太烈了。」普羅米修斯說:「治這種深層損傷,可能造成二次傷害。」
「凝液主要的用途……」他比了一下手勢。
「儀式中用於突破,戰鬥中續命、臨時強化身體、催發術式威力。」
「你可以將其類比為某種興奮劑或催化劑。」
李察點點頭:「多謝提醒。」
「小事。」普羅米修斯把冊子收回去。
桌上其他兩位都沒有補充。
李察把按摩手法的頁面小心折好,和剛換來的月釘小冊子、凝液瓶一起收進暗格。
狄俄尼索斯的目光,若有似無地從那兩份小冊子上掃過。
剛才那兩樣東西擺出來的時候,他和普羅米修斯不約而同都沒有伸手。
通用型的術式,他們兩個都有類似的。
狄俄尼索斯在心裡默默把新人的位階又向下校準了一檔。
新入者,或者剛剛踏過署名門檻不久的從業者。
普羅米修斯也想到了同一層。
只不過那份反推模型的思路確實驚艷。
新入者能把反推模型做到這一步,說明腦子確實好使。
狄俄尼索斯抿了一口酒。
桌上能坐到現在的幾位,都是從各自小池塘里跳出、奔著大海游過來的。
他們倒也不會因為這個判斷就去看輕新人。
新人的提升速度,有時候會比老人快得多。
赫卡忒在主座上微微頷首:「交易告一段落。」
「情報環節開始。」她擡手在桌面上方又虛虛一抹。
「規矩照舊,分享最多者,下次交易我酌情匹配你的目標資源。」
她這一句話剛落,狄俄尼索斯就把酒杯放下了。
他端坐起來,整個人從那種漫不經心的姿態里抽身出來。
「我先說。」
「帝都最近一周,皇家學會的異常現象調查委員會又發了一份內部通告。」
「這次通告把異常事件的警戒等級,正式確認為二級了。」
正式確認,聽到這個關鍵詞,普羅米修斯的神色一下子收緊了。
狄俄尼索斯瞥了兩個新人一樣,開始解釋。
「正式確認後,具體表現是涉及帷幕異常的事件不再走正常程序,直接按重大事件處置;
持授權證件的獵手和隱秘者,被默認列入隨時可調用名單;
在冊封印的維護周期,縮短到三分之二。」
「三分之二?」
「原本一年加固一次的封印,今年要在八個月內再加固一次。」
李察的腦子裡一下子蹦出了赫頓先生的臉。
赫頓先生其實不止維護格林伍德那一處。
他會定期和本地從業者一起巡查布里斯頓的全部封印,這也是他每個月會有兩天請假的原因。
「這條情報。」狄俄尼索斯繼續說著。
「證實了我們上次討論過的那個推論,屏障在整體衰減,而且衰減速率比之前預估的還要快。」
普羅米修斯接著開口。
「我這裡也有一條。」
「最近兩個月,黑土河流域南端的幾座古墓被陸續打開了。」
他的聲音照舊沙啞。
「是帝國考古隊伍乾的,借著文化交流的名義,本質是把裡面的東西運回帝都。」
「是哪幾座具體的墓我說不清楚,但運回來的器物清單我手裡有一份大致摘要。」
他從內袋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
「摘要不全,但有幾樣東西值得注意……」
他展開那張紙,念了幾個名字。
「一座青銅祭、一組陪葬銅器、十二件玉質小像、一件保存極好的祭司權杖。」
「權杖,是奇物嗎?」涅墨西斯有些好奇。
「對。」普羅米修斯說。
「黑土河流域的祭司權杖,一向是高等奇物。」
「這件目前存放在帝都博物館的封閉倉庫里,不在公開展廳。」
他把那張紙推回內袋。
「我能說的就這麼多。」
李察心裡其實悄悄記了一筆。
黑土河流域的祭司權杖,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拜火神廟立柱。
赫卡忒的目光轉向李察。
「赫爾墨斯。」
李察從自己椅子下方暗格里取出一張小紙卡。
「北方工業區最近有一件事,曼城西側的一處舊廠房地基里,最近半個月連續出現了三起夜班工人暈倒的報告。」
「又是曼城。」普羅米修斯有些意外。
「沒有外傷,沒有中毒跡象,醒來後記不清暈倒前的情況。」
李察接著說。
「當地分駐辦派了人去查,初步判斷是地基里有靈體殘留在以太層面進行被動滲透。
但他們處理之後效果不明顯,靈體沒有徹底淨化。」
「有具體地點嗎?」普羅米修斯問。
「曼城西區,原皮姆利科紡織廠舊址。」
李察把這個地點說出來。
這條情報,證實了關於警戒等級提升的情報,北方工業區的實際情況確實在惡化。
另一方面,給在場幾位提供了一個具體可介入的項目。
如果有人想要拿一筆「清理靈體殘留」的佣金,這就是現成的活兒。
普羅米修斯和狄俄尼索斯都把這一條記下了。
涅墨西斯接著開口。
「我也有一條。」
「蓋爾高地北部的一支獵手小隊,上個月在艾林湖附近遭遇了黑犬。」
黑犬,李察目光一凝,他讀過類似的資料。
這是帝國境內才有的本土特產,嚴格來說算不上邪物。
各郡有各郡的叫法,東部叫它「夜行客」,北部叫它「喪門」,西部礦區乾脆叫它「煤狗」。
黑犬不屬於亡靈,也不是被以太污染的生物。
它更近似於一種自然現象。
見過黑犬的人,往往會在三日到三月之內遭遇一次重大變故。
極少數情況下,黑犬會徑直跟在某人身後走完一整夜。
這是最不祥的徵兆,被它跟過整夜的人,幾乎沒有能活過當月的。
但黑犬本身不動手。
它從不咬傷行人,從不吠叫,從不攔路。
它只是出現,跟隨,再默默消失。
這種厄運先兆是如此不詳,以至於只聽到名字,在場幾人的心情都有些不太美好了。